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贞观:我,国公之子,只想种田 > 第二百章 第200章

第二百章 第200章

    李渊补了一句,“他那院子里养著虎,虽不伤人,你留心些,莫惊著。

    王伯,走吧。”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向长安。

    冯智戴望着远去的车影,心中困惑:这老者气派非凡,提及冠军侯与家父皆如唤寻常人,莫非萧家人都这般倨傲?他却不知,车内那人岂是萧氏族人——莫说背后称冯盎名讳,便是当面直呼,冯盎亦要觉著荣幸。

    车内,裴寂落下一子:“三爷,侯爷这两日不是去长安为薛礼张罗新宅了么?您怎不告知那后生?”

    李渊捋须而笑:“玄真觉得这年轻人如何?”

    “仪表不俗,只是眉目间傲气未敛。”

    “哈哈,不错。

    老夫料他是来找萧锐较艺的。

    天下第五少年人心气高,再寻常不过。”

    裴寂亦含笑摇头:“与侯爷同生一世,是他们的幸事,也是憾事。

    世上能有薛礼这般人物并肩已属难得,我不信这岭南来的后生也能如此。”

    “对了,”

    李渊忽生好奇,“他排第五,那第三第四又是何人?”

    第四是吐蕃新任大相禄东赞,号称高原第一智士,与其主松赞干布——那位排名第六的年轻赞誉——皆年方二十,以雷霆手段一统吐蕃。

    若此二人不夭,将来必成西南枭雄。”

    李渊轻吸一口气:“玄真,你我当真老了。

    天下忽现这许多二十余岁的俊杰,往后争斗,怕是要热闹得很。”

    “可惜,我们未必看得见了。”

    裴寂宽慰道:“三爷莫这般说,侯爷不是给您相过面,说能享百岁之寿么?”

    李渊失笑:“快别提那小子的相术了。

    前些日子他说向袁道长讨了几本卦书,学了卜算。

    那日我让他算天时好出游,他拍胸脯道‘今日无雨,宜出行’。

    结果呢?半路暴雨如注,你我险些被山崩埋了。”

    “信他还不如多拜三清,给祖宗多磕几个头实在。”

    裴寂咳了两声,想起那日险情——虽躲过山石,却折了一驾上好马车。

    侯爷这卜卦的本事确还有长远路子要走。

    冯智戴策马缓行至萧家庄湖畔。

    雪覆原野,湖面冰莹,村落炊烟袅袅,恰似一幅澹远山居图。

    “那老丈说话玄虚,只闻大户养犬守门,哪曾听说饲虎看家?怕是”

    “吼——!”

    话音未落,院中猛然爆出一声虎啸。

    冯智戴猝不及防跌下马背,白马惊嘶,撒蹄狂奔而去。

    竟、竟真有猛虎?

    冯智戴面色发白,挣扎欲起,却觉四肢绵软,只得强撑著挪至门边,背靠粉墙坐下。

    院内传来老者的喝止声,虎啸渐息。

    宅门吱呀开启,一位老管家探身而出。

    “咦?这位公子是来萧家庄有何贵干?”

    冯智戴心里有些打鼓。

    若是直言来找萧锐较量,眼前这家人会不会放出恶犬相扑?先前那老管事态度倨傲,可见萧府上下并不好相与。

    他清了清嗓子,朝引路的老者行礼:“晚辈姓冯,途经贵地,想叨扰一顿饭食,再借宿一夜。

    不知府上可方便?”

    老管事摆手笑道:“公子客气了,老朽不过是替主家打理杂务的管事罢了。

    请随我来,这等小事不必挂怀。”

    如今萧家主人皆不在庄中,全去了长安帮薛礼张罗新婚宅院,留下的除了一众仆役,便只有在此读书的李承干与杨政道,以及坐馆授课的赵德言。

    因而老管事确能做主。

    安顿好冯智戴的住处,又细细交代了庄内行走的规矩,说待饭时会派人来请,老管事便自去忙碌了。

    冯智戴在廊下闲步,忽闻阵阵书声传来,不由得循声走去。

    ?可瞧那面容,似乎比传闻中老成不少。

    “孟子曾言: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故而读书治学,切不可盲从典籍”

    座中学子李承干举手问道:“先生,圣人之言乃是历经千载淬炼的真理,若连这都不信,我等何以明辨是非?”

    窗外立著的冯智戴一时没忍住,轻嗤出声。

    堂内三人闻声皆转头看来。

    见来人并无打扰之意,赵德言便朝李承干朗声解释道:“非是不信,而是不可拘泥。

    圣人之言果真放之千古而皆准么?倒也未必。”

    “譬如《论语》一书,你二人皆已读过。

    谁来说说此书的来历?”

    赵德言颔首:“不错。

    那么孔子及其门人当年的言行,所为何来?”

    李承干与杨政道对视片刻,仍是杨政道起身答道:“孔子一生,或仕或隐,治学授徒,弘传儒道。

    其言行当是为解当时之困、传其道义学问罢。”

    窗外的冯智戴微微点头,朝那答话的少年投去赞许的一瞥。

    赵德言又问:“李承干,你来说说,孔子所处的战国之世,与如今的大唐,世情可还相同?”

    李承干摇头:“迥然不同。

    孔子生逢列国纷争、战火连绵之秋,当时诸子百家、贤人志士,无不穷尽心力探寻救世安邦之道。

    直至秦并六国,天下一统。

    而今大唐四海归一,河清海晏,与孔子时代早已天差地别。”

    冯智戴在窗外亦暗自赞许:这两个少年见识倒是不凡。

    赵德言展颜一笑:“正是。

    沧海桑田,时移世异。

    孔子的言行放在战国当时,或许能切中时弊;若生搬硬套来解决今日之事,却未必合宜。”

    “这便是孟子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的真意。

    学问贵在活用,能解当下之困的方为真学问,切莫死守章句,泥古不化。”

    两名学子齐齐躬身:“学生受教。”

    窗外的冯智戴却笑着踱进门来:“先生方才所言,在下以为亦有可商榷之处。

    孔子的言行,莫说置于今日,便是放在他那个年代,似乎也未能真正纾解乱局。

    若果真奏效,战国烽烟何至于绵延数百载?孔圣生前周游列国却屡屡碰壁,直至身后多年方被尊为圣人。

    这又如何说呢?”

    “哦?”

    赵德言略显讶异,打量眼前这清俊的年轻人,“这位公子是何人?说话可要谨慎些。

    冯智戴眉梢一扬,带些戏谑反问:“先生莫非是儒家门人?”

    赵德言不答,只道:“你觉得呢?”

    冯智戴朗声大笑:“在下觉得不是。

    先生虽讲的是孟子之言,可字里行间并无对孔孟二圣的崇敬,反倒平实剖析,与当世儒生大不相同。

    在下冒昧揣测,先生当是那十成读书人里特立独行的一成。”

    “有趣!当真有趣。”

    赵德言目露赞赏,又细看了他几眼,“公子自南方来?莫非是天下评榜第五的岭南冯智戴?”

    冯智戴险些呛住——自己尚未通名,这人竟一眼看破?

    “先生认得在下?”

    赵德言摇头:“猜的。

    看来是猜中了。

    岭南冯家的二公子,怎会忽然来到长安?还寻到了这处庄子?”

    冯智戴收起玩笑神色,好奇道:“还未请教先生是”

    “不如,你也猜上一猜?”

    赵德言含笑考他。

    冯智戴端详许久,终是摇头苦笑:“在下眼拙,实在猜不出。

    原以为您就是冠军侯萧锐,可看年岁又对不上。”

    “哪里是什么慧眼。”

    赵德言不由笑了,“并不难猜。

    公子衣着气度绝非寒门,必是世家子弟。

    身形样貌是南人模样,口音带岭南腔调,再看年纪便不难想到。”

    冯智戴拱手:“受教了。

    可岭南才俊辈出,先生为何独独猜到冯智戴?”

    “只因这萧家庄不是寻常人能进来的。

    若无上头允准,连只飞鸟都难靠近庄子外围。”

    “但这也不对啊,我一路问询,乡人都热情指路,并未遇到任何盘查阻拦。”

    “哈哈哈哈哈——”

    赵德言捻须而笑,“那些‘热心’的乡人,便是盘查之人。

    若不将来历意图摸清,你又怎能走到这院门前?”

    冯智戴怔在原地,只觉得脑中嗡鸣,过往的认知仿佛碎了一地——那路上遇见的殷勤老农、砍柴的樵夫,乃至嬉笑的孩童

    “这萧家庄究竟藏着什么隐秘?为何戒备得如此森严?”

    赵德言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萧家庄并无隐秘,这般布置全是为了护卫冠军侯。

    为防旧事重演,这才处处设防,谨慎至此。”

    “说说你的来意吧。

    若是来寻萧锐,那可不巧,他这两日有事外出,并不在庄中。”

    冯智戴心头一沉,怎会如此凑巧?

    但抬眼细看眼前这位先生,气度从容,谈吐不凡,他又觉得此行不虚。”在下初至长安,本想一睹冠军侯的风采,不料缘悭一面。

    敢问先生尊姓?莫非是侯爷的师长?”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竟都忍俊不禁,纷纷掩口。

    赵德言连忙摆手,“我哪有资格做他的老师?他当我的老师倒还差不多。

    在下赵德言,不过是昔日败于萧锐手下的旧敌。

    如今蒙他不弃,留在庄中做个教书先生。”

    赵德言??难怪有这般气度。

    冯智戴拱手行礼,“原来是赵先生,久仰大名,失敬了。

    “过谦?”

    赵德言唇边掠过一丝淡淡的苦笑。

    此时他已看穿这年轻人的来意——又是一个心中不服,想来挑战萧锐的。

    呵,这样的年轻人,他见过不止一个了。

    “若我没猜错,冯公子是专程来向冠军侯讨教的吧?”

    “不敢,只是切磋学问,彼此砥砺。”

    “哈哈哈不必自谦,少年人正当有些锐气。

    当初我也与你一般,心中不服萧锐,可接连败阵,最终心服口服。

    如今我倒盼著真有人能赢他一次。

    不知冯公子想与他比试什么?”

    “听闻冠军侯文武兼备,诗书双绝。

    在下武艺粗浅,只好在诗文经义上请教一二了。”

    赵德言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轻咳一声道:“冯公子,我劝你不如与他比试武艺。”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冠军侯萧锐曾率三千铁骑深入草原,纵横万里而无败绩?我这身子骨去与他比武?

    不过,萧锐武功尽失之事在长安已非秘闻,许是这冯智戴自南方远来,尚未听闻。

    赵德言沉吟片刻,决定如实相告:“冯公子,你所知的那位武功冠绝天下的冠军侯,已是过去。

    当年颉利买通诸多顶尖刺客围杀,侯爷虽将来敌尽数诛灭,自身却中了剧毒,侥幸捡回性命,一身修为尽付东流。

    如今的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了。”

    竟有此事!

    冯智戴听罢,非但没有因选错比试项目而懊恼,反而怒形于色,切齿道:“该死的颉利!竟用如此卑劣手段暗算冠军侯,实在可恨!”

    见他这般反应,赵德言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这年轻人虽心高气傲,却明辨是非,公私分明,不愧是冯盎之子,也无怪能位列天下第五。

    “可惜了折了我大唐一位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