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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第248章

    小长乐偏头想了想:“你从前同我说,是为免动干戈。

    若两边都不愿打仗,立下盟约不就行了?为何偏要嫁女儿过去?”

    襄城柔声解释:“和亲往往出现在强弱悬殊之时。

    嫁女的一方,多是惧于外敌侵扰,才以联姻求取安宁。”

    “那不就是勒索?”

    这话倒把襄城问住了。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萧锐。

    萧锐淡淡一笑:“只因吐蕃这地方颇为诡异。

    但凡攻入其境的军队,无一例外皆会染病丧失战力,最终只得撤退。

    如此一来,便成了他们能随时出兵袭扰我们,我们却无法攻入其腹地的局面。”

    竟有此事?

    “怎会如此?”

    “呵,按吐蕃人的说法,是他们得了天神庇佑。”

    萧锐语带讥诮。

    “天神怎这般不讲理?为何庇佑恶人?合该护着我们大唐才是。”

    小长乐撅起嘴。

    萧锐嗤笑道:“什么天神庇佑,不过水土不服罢了。

    对付他们,我有的是法子。”

    “当真?”

    小长乐眼睛一亮,“那姐夫快些出手,打得他们再不敢来勒索我们!”

    萧锐轻声安慰道:“不必慌乱,此事尚需两年筹备。

    但有我在,绝不容许和亲之事成真。

    朝中若有人胆敢附和,我必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长乐公主这才展颜一笑:“这还像话。”

    一旁的襄城公主问道:“夫君是说朝中竟有人赞同和亲?为何?这分明是屈辱之事。”

    萧锐长叹一声:“问题在于,究竟是吐蕃求娶,还是大唐主动想嫁?”

    两位公主同时摇头。

    “吐蕃所谓求亲,实为勒索。

    那松赞干布连见都未曾见过长乐,便敢声称爱慕难舍——这等鬼话谁能相信?他们根本不在意娶到的是怎样的公主。”

    长乐脸颊微红,轻啐道:“谁要他爱慕!若叫我遇见,定要叫他尝尝百种无解之毒。”

    萧锐忽觉后背一阵凉意。

    “他们厚颜求亲,实则是为骗取嫁妆。

    公主出嫁,陛下往往赐下丰厚陪嫁。

    这些不仅是金银绸缎,更关键的是随行侍女、各类工匠。

    “有了这些人,便能将大唐先进的技艺带入吐蕃。

    擅农事的可提高粮产,精于纺织、冶炼的能助其锻造利器这些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待他们借这些技艺强盛起来,兵精粮足之后,便会更凶狠地扑向大唐。”

    原来如此!

    “那就更不能给了!姐夫快些禀明父皇,莫要中了吐蕃的圈套。”

    长乐急切地催促。

    萧锐摆手道:“你们以为陛下看不透么?陛下才是最反对和亲的。

    一是不舍骨肉,二是不愿中计。

    奈何朝堂之上人心各异,总有人暗怀他念。”

    什么?!

    长乐怒道:“是谁?姐夫不是最憎恶这等小人么?父皇难道束手无策?将这种人抓起来下狱便是!”

    听着长乐稚气而坚决的话语,萧锐并未发笑——年少时谁不曾有过这般纯粹的念头。

    他如同一位耐心的师长,缓缓解释道:“奸佞之徒不会将‘恶’字写在脸上。

    世间至伪近乎真,至奸看似忠。

    朝堂上的忠奸,最难分辨。”

    襄城问道:“为何难辨?凡支持和亲者,都该算作奸臣。”

    萧锐反问:“若有人是真心为大唐着想呢?”

    “既是为大唐,又怎会支持和亲?难道不知对方包藏祸心?”

    长乐困惑地摇头。

    萧锐轻叹道:“你们似乎忘了——打仗,是要耗费银钱的。”

    银钱?

    襄城沉默下来。

    她年长些,还记得武德九年的渭水之盟。

    那时朝廷搜尽长安财宝送出城外,才勉强止住颉利十万铁骑。

    自此宫

    长乐却难以想象:“大唐坐拥四海,还怕花费银两么?打仗能花多少?”

    多少?

    萧锐抚著下颌笑问:“长乐,你见过最多的钱是多少?”

    长乐摸了摸自己的小荷包。

    萧锐心中一紧——若她说出几十文铜钱,该怎么比喻才贴切呢?堆积如山的铜钱?

    出乎意料,长乐答道:“我曾去过国库,里头的存银听守官说,约有十万两。”

    萧锐松了口气:“可打一场仗,少说需二十万两,上不封顶。

    “至于上次我们生擒颉利那一役足足五十万两。”

    这么多?!

    长乐睁圆了眼睛,完全无法想象:不过是打一场仗,怎能耗费如此巨资?这些钱都花在何处?

    萧锐有些头疼——总不能一笔一笔细算吧?

    可长乐那较真的神情分明在说:若不算清楚,便是骗我。

    “咳咳算账颇为费时。

    不如你先用膳,用完姐夫再慢慢算?”

    长乐将面前的小餐桌一推:“我饱了。

    姐夫现在就算。”

    “现在算!现在算!”

    连坐在一旁的小平安也拍着手起哄。

    萧锐脸色一沉:“莫要闹!你们饱了,我可还饿著。”

    长乐笑嘻嘻地将小餐桌挪到他面前:“姐夫边吃边算。”

    萧锐失笑——这般使唤人,连耕地的驴都不如。

    “等著,我去请个人来。”

    请人?请谁?

    长乐慌了:“姐夫不许去找父皇”

    萧锐朗声笑道:“原来你也有怕的人。

    我是去找个擅算账的来,你们稍候。”

    萧家庄里,谁最精通算账?恐怕无人能出萧锐之右。

    他这是招架不住长乐那连珠炮似的追问,想寻个借口躲懒,便去找庄里那位不领束修的私塾先生——赵德言。

    此时赵德言正在萧家学堂给李承干、杨政道、牛小虎、房遗爱等人讲学。

    听闻萧锐带来这个有趣的题目,当即兴致盎然。

    难得有谁将和亲这事理得这般明白,你倒好,关起门来独个儿开起小灶,把旁的学生都忘在脑后了不成?”

    赵德言半是玩笑半是责怪地数落萧锐不够意思。

    “这不就记起来了么。

    对了老赵,待会儿你得搭把手,细细算一桩事”

    听了萧锐要算的题目,赵德言几乎一口气没提上来,无奈地瞥他一眼,心里嘀咕:好事从来想不起我,憋不住了才寻过来?

    这分明是个天坑!一场大战细密的开销,往往得几个谋士昼夜盘算多日,或是户部、兵部上下协力才能理清,你让我一个人当堂算出来?玩笑开大了吧?

    “不妨事,交给我罢。

    我晓得有位能人,最擅长算这类账目。

    你稍候片刻对了,你先安排学生们坐稳,我去去便回。”

    赵德言说罢便快步离去。

    萧锐满心疑惑,暗想在这萧家庄里,还有谁比你我更精通这等计算?

    虽不解,他仍是按下思绪,转身唤来小长乐,襄城也抱着孩儿跟了过来。

    一众人如同学子般规规矩矩在课室中坐定。

    不多时,赵德言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进门后赵德言自觉坐入学子席中,跟在他身后那人却径直走上了讲台。

    众人抬眼一看,这不是岭南冯家的二公子么?

    冯智戴含笑向众人致意,尤其朝萧锐多看了一眼。”这便是应聘的考题么?颇为有趣,在下定当认真作答。”

    什么?什么应聘考题?萧锐侧目看向身旁的赵德言。

    赵德言压低声音道:“他想来无名书院应征算术先生,我告诉他,今日若能给这群孩子讲明白这笔账,便算他过关。”

    你萧锐惊讶地望了赵德言好一会儿,才凑近低声道:“还是你这老狐狸心眼多。”

    赵德言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要揭穿。

    “咳,冯公子,有两点需提醒你:所给时辰有限,你得抓住要害来算;再者,今日听讲的学生不少,各人算术深浅不一,故而讲授时需留意方法,力求通俗明了,让所有人都能听懂。”

    萧锐随即进入了考校的角色。

    冯智戴连连点头:“是,在下定当留意。”

    略作思索后,冯智戴便开始了讲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一场大战自始至终,没有一日不耗银钱。

    首要计算的便是大军一日的粮草。

    譬如一名兵卒每日两餐所耗米粮,一匹战马一日所需草料。”

    “以此乘上总人数,便是全体兵卒一日食粮,所有战马一日草料。”

    如此推演,一场仗打了多少天

    “稍等,能否具体用一场大战来举例?

    小长乐关注的正是这个,她想弄明白姐夫是否哄骗了自己。

    所以”

    萧锐含笑接话:“简单,取纸笔来,我将大致数目写与你,你便以此为题目,给这群孩子演算一番罢。”

    萧锐心念一转:若写得过于详尽,岂非失了考较之意?会不会让冯公子觉得小瞧了他?岭南亦屯兵征战,许多常识他本是知晓的。

    于是萧锐只给出了出征人数、作战天数、阵亡数目,以及抚恤规格、记功标准等简略数据。

    冯智戴接过一看,顿时笑了。”不是说计算极繁么?就这点条目,根本费不了多少工夫,莫说一堂课,一刻钟内我便可算得清清楚楚。”

    赵德言在一旁提醒:“莫要夸口,算得快不算本事,你得让底下这群人都听明白才行。”

    冯智戴比了个手势,示意了然,随即开讲。

    萧锐却是一愣,扭头看向赵德言:“他何时学会这个手势了?”

    赵德言笑道:“你不知,他可是将你当作榜样来学的,不单书画算数要摹仿,连你平日说话的神气、手势,都被他学去了不少。”

    萧锐啼笑皆非:“那你们可知这手势是何意思?”

    “不就是‘放心’、‘不成问题’之意?”

    赵德言答得轻描淡写。

    “那为何这手势能表此意?”

    赵德言一时语塞。

    他摇了摇头:“不是你说的么?况且大家看惯了,懂得你意思便好。”

    萧锐哑然。

    “快听讲罢,瞧瞧这位冯大才子的授业本领,够不够格当个算学先生。”

    只见冯智戴含笑扫视座中学生——年最长者是房遗爱,最幼者是长乐公主,哦,萧锐家的小平安尚在襁褓,不算在内。

    这位“准”

    算学先生胸脯微微挺起,心中暗道:就这么些人,只要晓得一加一等于二,我包管能给他们讲透。

    “人生于世,无非吃、穿、住、用四事。

    大军出征,便是将成千上万人聚到一处厮杀征战,其间一切吃穿用度,皆由朝廷承当”

    赵德言点了点头:“不错,抓得住纲领,是个当先生的料子。”

    萧锐也微微一笑,心想这人倒是找对了,若换作自己来讲给小长乐听,保不准她会以为我在糊弄她。

    冯智戴继续讲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一场大战耗费最巨的便是粮草,也就是吃饭之事。

    这可分作人吃的,与马匹牲畜吃的。

    牲畜包括战马、驮马等。”

    “上回大战,粗略算来,大唐调遣了二十万兵卒,十万头牲畜。

    那么,该备下多少粮草呢?”

    萧锐和赵德言站在学堂门外,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