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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第266章

    独孤武达喝道,“其一,长安城防乃国之根本;其二,萧家庄是何等所在?那是禁地!若无正式手令或信物,谁敢擅带兵马踏入?一旦被人误会,后果谁堪承受?”

    王六甲瘫软在地,茫然无措,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将军真的有上千贼人偷袭啊!再不去救,庄子若被攻破,可就全完了”

    副将提议:“将军,不如先派快马前去哨探?萧家庄距此不远,一个时辰便可往返。

    独孤武达双眉紧锁,片刻后咬牙道:“击鼓聚兵!本将亲率一千骑出城驰援!”

    “将军三思!”

    副将急劝,“倘若萧家庄并无变故,我等贸然引兵前往,引起玄甲军误会,岂不正中贼人下怀?”

    独孤武达声音沉毅:“事态紧急,当从权处置。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今陛下、娘娘、太上皇、侯爷皆在庄中,谁都不能有失!玄甲军的弟兄,我信得过。”

    副将还想再言,被独孤武达抬手止住:“不必多言。

    我只带一千人马前去,你留守长安,谨守城防。

    待国舅爷到了,你仔细禀明原委。”

    他整了整甲胄,目光锐利:“旁人去了或生误会,但我不同——莫忘了,本将姓独孤。”

    语毕,他不再犹豫,率领一千骑兵高举火把,如一道疾焰掠出城门,直奔萧家庄方向。

    副将望着远去的烟尘,喃喃点头:“也是将军出身独孤家,侯爷的母亲正是独孤氏。

    任谁误会,也误会不到将军头上。”

    他转头吩咐:“来人,好生看顾这位玄甲军的兄弟。”

    所谓“看顾”

    ,实是严密监护。

    副将拍了拍王六甲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兄弟,暂且委屈你。

    你绝不能有事,待国舅爷到了,还需你作证。

    否则独孤将军私自调兵之事,便说不清了。”

    王六甲重重点头,哽咽道:“多谢将军!末将代玄甲军所有弟兄,拜谢大恩!”

    “不必如此,皆是袍泽。”

    萧家庄内,众人正手忙脚乱地将皇帝从虎背上搀下。

    小长乐在一旁脆声解释:“母后,大哥,父皇没事的,根本没受伤呀。”

    众人愕然。

    不是陛下亲自率众冲杀出去的么?怎会被这般驮回来?

    小长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道:“其实是父皇不小心闯进我布的毒烟阵里了,吸了些‘三日安睡散’,这会儿正睡着呢。

    不过别担心,用的都是好药材,绝无后患,至多睡上三天便醒。”

    一旁的房二没忍住,“噗”

    地一声笑了出来。

    趁著众人愣神的工夫,小长乐已灵巧地翻身上了虎背,调头就往庄外冲。

    “小妹!你去何处?你姐夫和姐姐还未苏醒,眼下就你医术最高”

    李承干急唤。

    小长乐头也不回,声音随风传来:“我去前头打贼人!姐夫马上就醒,姐姐已服下护心丹,无碍的,放心吧!”

    话音未落,人与虎已没入夜色,踪迹杳然。

    长孙皇后凤目含怒,斥道:“简直荒唐!她孤身一人怎能迎敌?速去拦下!”

    拦?何人可拦?

    李承干上前温言劝解:“母后息怒。

    小妹所乘猛虎奔行如电,快马难及,恐是拦不住了。”

    赵德言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房遗爱,眼下陛下与侯爷皆在,萧家庄暂且安稳。

    你即刻骑乘二花追上去,务必护得公主周全。”

    房二闻言精神一振,咧嘴笑道:“末将领命!二花,我们走!”

    那黑白巨兽看似笨拙,奔跃起来却迅捷异常,配上房遗爱手中一对铜锤,自有一股沙场悍将的威风。

    赵德言再度下令:“萧远山,依军令速往长安求援,不得延误!”

    不多时,萧锐悠悠转醒,众人忙围上前关切询问:“姐夫可安好?”

    “侯爷”

    “藏锋”

    萧锐抚著胸口痛心疾首:“天杀的贼人!我的酒窖啊!”

    此言一出,满场寂然。

    方才小公主诊脉说是急火攻心,众人只道是因夜袭之事忧愤所致,谁曾想竟是心疼那窖中佳酿?

    前线战局已陷入胶着。

    玄甲军与敌人在黑暗中缠斗多时,渐渐焦躁起来。

    副将顾学武三度命人点燃火把,欲借光亮扭转战局——唐军甲胄精良,若得照明,杀敌便如削瓜切菜。

    可惜三次尝试皆被对方识破阻挠。

    这群贼人亦是老练之辈,深知唯有借着夜色方能与玄甲军周旋,岂肯让优势易手?

    “李君羡将军许是固守萧家庄难以分身,但往长安求援之人为何音讯全无?若真有贼人潜入了庄子”

    顾学武心头沉重。

    恰在此时,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响。

    厮杀双方竟默契地同时停手,侧耳细听。

    “将军!是骑兵蹄声——定是我们的援军!”

    玄甲军士气大振,贼兵阵脚却有些慌乱。

    黑衣人中为首的副统领厉声喝道:“休乱!收拢阵型,退!”

    顾学武放声大笑:“贼子,长安援军已至,今夜尔等插翅难逃!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双方各自退回本阵,隔着数丈距离对峙。

    火把次第燃起,终于照清了彼此模样。

    玄甲军尚能站立的数百将士个个甲胄染血,对面黑衣人则蒙面执刃,手中兵器杂乱无章,人人带伤,形容更为狼狈。

    唯有一双双露出的眼睛,仍泛著饿狼般的凶光。

    “将军,前方火光处必有战事!”

    率军来援的独孤武达勒马缓行,朗声问道:“前方何人?本将乃长安守将独孤武达,闻萧家庄遇袭,特来助阵!”

    顾学武立即高呼:“独孤将军!玄甲军在此!这些黑衣人尽是贼寇,万不可放走一人!”

    独孤武达麾下骑兵皆执火把,近前一看便知战况惨烈。

    虽不知何处冒出这许多贼人,他心下倒是稍安——既有实情,擅自调兵之罪便可免了。

    “围起来!一个不许走脱!”

    千骑应声而动,铁桶般合围。

    独孤武达横刀厉喝:“大胆狂徒,竟敢偷袭萧家庄!速速弃械就擒,抗者立斩!”

    黑衣副统领却冷笑起来:“束手就擒?想留活口审讯?呵岂有这般容易?”

    话音未落,数百贼兵相视点头,齐齐举起兵刃便往颈间抹去。

    顾学武与独孤武达同时色变——这么多人,竟全是死士?何方势力敢私养如此规模的死士?

    “快拦住他们!”

    恰在此时,一声震山虎啸破空而来,随即响起清脆童音:“住手!放开他们,让我来!”

    众人愕然转头,连欲自刎的贼兵也怔住动作。

    玄甲军默契地让开通道,只见长乐公主乘猛虎飞驰而至。

    后方跟着一员锤将,座下黑白异兽威风凛凛。

    顾学武急道:“公主殿下怎亲临险地?援军何在?李将军何在?”

    “援军?”

    小长乐扬起下巴,“我不就是援军么?”

    这

    顾学武哭笑不得地望向房遗爱。

    房二无奈耸肩,悄悄朝小公主努了努嘴。

    小姑娘何等机灵,立时瞪圆眼睛:“怎么?你们不信我?全都退开三十步,把战场让出来!对付他们,我一人足矣!”

    独孤武达连忙劝道:“公主,战场非儿戏,万莫任性!”

    小长乐抬头认出他来,展颜笑道:“原是独孤伯伯。

    放心,你们且退远些,免得一会儿误伤了。”

    独孤武达一时语塞。

    圈中贼人却气得几乎呕血。

    看着那骑虎女童——虽披甲乘虎颇有架势,终究像是贵家娇儿的玩闹把戏,岂能当真?

    副统领嗤笑道:“呵,大唐无人矣,竟纵容黄口小儿在沙场嬉戏?滑天下之大稽!”

    长乐拧起眉头:“嗯?玄甲军与独孤世伯瞧不上我也就罢了,终究是自家长辈管教小辈。

    你们这群腌臜东西,也配对我指手画脚?怕是没领教过本宫的厉害。”

    “房家阿兄,报我的封号!”

    房家二郎骑着黑白异兽踱步上前,昂首扬声道:“都瞪大眼睛瞧清楚——这位乃我大唐金枝玉叶,敕封长乐公主!”

    此言一出,四下寂然。

    长乐公主?尊贵公主不该深居宫苑么,怎会现身沙场?

    敌军面面相觑,就连唐军阵营中也泛起嘀咕。

    长乐公主有何可惧?这封号难道藏着玄机?

    小姑娘急得在虎背上拧身,“房家阿兄!这是两军阵前,我要你报的是军职!沙场上的名号!”

    “啊?军职啊”

    房二郎抓了抓后脑,“你早些说嘛,容我想想!”

    他苦思半晌,眼见长乐快要发作,才猛然击掌:“咳都听真切了!眼前这位,乃我大唐正五品护卫将军,赫赫威名的长乐公主!”

    “噗——”

    “哈哈哈”

    五品护卫?还赫赫威名?闻所未闻!敌阵中那名副统领直接笑弯了腰。

    长乐险些从猛虎脊背上滑落。

    她齿缝里挤出声音:“房——家——阿——兄!”

    又错了?可你哪有别的军职呀?房二郎满脸茫然。

    敌首早已不耐:“喂!闹剧该收场了!此乃生死相搏之地,没空陪稚童嬉戏,要玩回家玩去!”

    长乐狠狠剜了房二郎一眼,将一枚令牌抛过去,压低声音道:“你最好仔细回想,若再想不起,休怪我让大猫二花联手收拾你!”

    转而朝敌首叱道:“让你们候着又如何?没见我大军已合围?眼下你们插翅难飞,真要动手,以众凌寡岂不无趣?”

    “本公主单骑出阵,是赏你们一个体面,莫要不知好歹!”

    “这般急着赴死投胎么?”

    独孤武达不禁失笑:“小殿下,他们都是死士,方才已横刀欲自刎。”

    顾学武朗声接道:“不错,确是在赶着寻死路呢!”

    “这怎么成!我尚未出手呢!”

    长乐鼓著腮帮子回头催促,“房家阿兄,在他们自刎前你若还想不起,我就让两只大猫揍你!”

    “别别,这就想!”

    房二郎真慌了神。

    “喂!尔等要死便快些,与贪生怕死之徒交手,平白辱没本公主威名!你们不配!”

    不知谁小声嘟囔:“他们分明不畏死才要自刎,怎能算贪生怕死?”

    独孤武达冷哼一声,回头瞪去——此刻多什么嘴?惹哭了小祖宗你去哄么?

    听得这番斥骂,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最终望向首领:“我们还抹脖子么?”

    首领咬牙望向骑兵主将独孤武达,又瞥向玄甲军顾学武,扬声喝道:“尔等真要眼睁睁看公主送死?虽杀妇孺有损声名,但若是大唐公主我不介意让你们的皇帝尝尝丧女之痛!”

    “呸!藏头露尾之辈,也配谈声名?”

    顾学武嗤笑。

    独孤武达挥手下令:“全军后撤十步,为小殿下腾出战场!”

    “你们”

    独孤武达笑道:“末将岂敢与小殿下争功?殿下尽管放手杀敌,我等绝不放走半个贼人!”

    小公主满意颔首:“甚好。

    玄甲军也往后撤些,待会儿记得擂鼓助威。”

    顾学武抱拳:“得令!”

    黑衣死士们彻底怔住:这般阵仗,莫非有诈?

    不安如涟漪般荡开。

    “啊!想到了!”

    房二郎猛拍额头——那令牌分明是娘子军的信物!

    长乐飞了个白眼:“真笨,见令牌时就该想到的。”

    只见房二郎骑着异兽晃上前来,清清嗓子,声震旷野:“贼子听真!眼前这位,乃我大唐娘子军现任统帅——长乐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