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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第269章

    在我大唐京畿重地布下如此阵仗,连本土豪强都不敢妄动,却让一个外邦蛮夷得了手,大唐颜面何存?若放你们离去,岂非显得我朝无人?”

    鸿胪寺卿唐俭虽不明内情,仍依令行事。

    他亲自前往长孙无忌处问明

    鸿胪寺内其余使臣惶惶不安:大唐这是意欲何为?

    百济使臣闹

    唐俭毫不退让,直接下令封锁整个鸿衘寺,严禁任何人出入,并扬言若有不服者,一律按同等处置。

    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虽让鸿胪寺内暂时安静下来,朝中却有不少大臣心生不满,纷纷上奏弹劾唐俭:鸿胪寺本为维系邦交而设,岂能如此肆意妄为、四处树敌?

    奏章递到长孙无忌面前,皆被他以陛下尚未归朝为由悉数压下。

    一时间,长安城氛围微妙,表面如常,内里却紧绷如弦。

    人人都在等候皇帝的消息,偏偏萧家庄亦门户紧闭,无人知晓圣驾何时结束休沐。

    谁也不敢多问,谁也不敢妄议——谁不知冠军侯的脾性?

    可如今太上皇、皇帝、皇后、太子皇室一门皆在萧家庄,倘若冠军侯真有异心

    于是暗处有人开始散布流言,揣测皇帝多日音讯全无,是否在萧家庄遭遇不测?冠军侯手握重兵、坐拥巨富,若再添几分野心,只怕皇室一门危矣。

    坐镇朝堂的几位重臣对此全然不理。

    他们深信,待陛下回朝,一切自有分晓。

    第三日,所有中了“三日眠”

    之人终于苏醒。

    皇帝听罢前因后果,不由失笑:“藏锋,长乐这用毒之术竟已如此精妙?连你这神医都解不开这三日之眠?”

    萧锐摇头道:“确实如此。

    那丫头离家未归,没有确切的药方,我不敢贸然解毒。

    李二感叹:“倒让朕结结实实睡了个长觉。

    众人皆笑,皇后温声劝慰:“二郎多年来宵衣旰食,难得有几夜安眠,此番就当是女儿让您好好歇了一回。”

    李二亦展颜,忽又想起什么:“方才藏锋说长乐不在?她人在何处?那夜混战可曾受伤?”

    提及此事,萧锐面露难色:“长乐并未受伤。

    当夜作乱之徒已尽数擒获,活口不少,只待审问。

    只是眼下另有些琐事,还需岳父定夺。”

    李二心头一紧:“莫非长乐出了事?”

    萧锐欲言又止,皇后在一旁解围道:“不是长乐,是雪雁那孩子。

    那夜她也骑马佩剑前去助阵,可直到天明仍未归来,亦无人见过其踪迹。

    恐他们夜间迷途或遭遇意外,便让长乐骑着猛虎去寻找。

    谁知至今三日过去,依旧杳无音信。

    后来在雪雁房中发现了留书,才知她竟与岭南冯家那小子趁乱离开了萧家庄,怕是往南直奔岭南去了。”

    李二眉头紧锁:“那长乐呢?为何也不回来?”

    萧锐推测:“许是尚未追上。

    小长乐性子执拗,不肯轻易罢休。

    不过安危无须担忧,我已派人沿途追寻,眼下大约已至洛阳一带,路上皆有她留下的标记。”

    李二斥道:“你怎能任由长乐独自去追?她才多大年纪?又无江湖阅历,万一遇险如何是好?”

    赵德言正要请罪,却被太子李承干悄然拉住。

    萧锐含笑解释:“有猛虎相护,不妨事。

    如今又长了几年,武艺亦非昔比,出不了岔子。”

    李二稍感宽慰,仍冷哼道:“但愿如此。

    速派快马追去,将她带回来罢。”

    萧锐试探著问:“岳父,那李雪雁与冯智戴之事谁也没料到两人竟会私奔。

    我该如何向道宗皇叔交代?雪雁身上还担著和亲之约,若传扬出去”

    李二默然良久。

    众人都以为他要动怒,不料他竟长长一叹,神色温和下来:“罢了。

    朕本就不忍让雪雁远嫁和亲。

    她与冯家小子两情相悦,能嫁予心仪之人,亦是缘分。

    岭南虽属蛮荒边陲,终究门第相当,总比远赴异邦和亲要好。

    私奔便私奔罢,留在长安这是非之地,未必是福。”

    众人皆怔——谁也没想到,皇帝竟如此宽宏。

    ?分明是寻常人家慈爱的长辈。

    萧锐面上泛起一丝苦笑,问道:“那皇叔那边该如何交代?况且

    李世民眉头一扬,神情间带着几分不以为意:“高昌?让他们嚷嚷几日又何妨?你不是早做了安排么?”

    他忽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只是雪雁这丫头,私奔竟也不事先知会一声。

    两人星夜赶路,万一途中有个闪失去,传话给道宗,令他即刻带兵去追。

    便是追到岭南地界,也须将人寻回。”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不解其意——方才分明还在说些祝福的话,怎么转眼又要派人去追?

    长孙皇后见状,含笑温声解释道:“诸位安心,并非真要捉拿他们。

    不过是借追击之名,一路护送那孩子往岭南去罢了。

    雪雁自小长在长安,未曾远行,如今这般出嫁,道宗心中如何舍得?总该让父女再见上一面才是。”

    萧锐顿时抚掌大笑:“妙极!既可瞒过高昌耳目,又能成全这对有情人。

    这哪里是追击?分明是明晃晃地送亲嫁女。

    这般阵仗的送亲,呵,日后怕是要成一桩美谈了。”

    此刻他们尚不知晓,长乐公主早已在洛阳黄河岸边,截住了那对正匆忙赶路的璧人。

    黄河风陵渡口,码头上人声嘈杂,商旅往来不绝,许多人都引颈望向宽阔的河面,盼著渡船早些归来。

    这古渡经年累月,渐渐成了临时的集市,帐篷与货摊林立,远处还有些简陋的客栈点缀其间。

    为防追兵,李雪雁与冯智戴特意换了身寻常布衣,扮作普通旅人。

    只是他们这番谨慎全然多余——长安城中,根本无人真心要来捉拿。

    “方才问过船家,约莫再等一个时辰便能上船。”

    冯智戴低声对身旁女子道,“如今正是水势丰盈的时节,河面宽阔,行船须得格外小心,因此船只紧俏。

    我花了十两银子,才与人争得两个舱位。”

    他略顿一顿,语气里透出些宽慰:“只要过了黄河,便能稍松口气了。”

    回想这几日与各色人等周旋打交道的情景,冯智戴心下不免感慨。

    自己身为岭南冯家的二公子,昔日北上长安是何等风光,随从护卫数百人,而今却似逃难一般,事事皆需亲力亲为。

    或许这正像赵先生曾提过的“亲身历练”

    ,恰是自己所欠缺的吧。

    想到此处,他心中那点起伏渐渐平复,周身那股贵公子的气息也敛去不少,倒更像个寻常的赶路人了。

    李雪雁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心中微微一酸,轻声道:“连累你陪我这般奔波受苦”

    冯智戴抬手为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温和:“说什么傻话。

    能与你同行,只有欢喜,何来委屈?记得在萧家庄时曾听闻,太子殿下十岁时便曾独身历练,尝遍艰辛。

    我年逾二十,这点磨砺又算得什么?”

    李雪雁闻言抿唇一笑,心头暖意涌动,轻轻靠在他肩头。

    自己果然没有选错人。

    就在此时,渡口忽然一阵骚动。

    原本望向河面的人群纷纷转头,朝西北方向的来路望去——

    那是?

    一头猛虎?

    不,是有人骑在虎背上,正朝渡口疾驰而来!沿途行人马匹无不惊惶走避,惊呼与嘶鸣乱成一片。

    冯智戴与李雪雁亦循声望去,脸色当即一变。”不好,是长乐公主!定是来追我们的,快走!”

    然而两人尚未及上马,李雪雁忽地想起此处乃是河边,四顾茫然,又能逃往何处?她凄然一笑,拉住冯智戴的手:“罢了,许是命该如此。

    我们跑不过长乐的。”

    二人便这般执手而立,静静望着那小公主乘虎飞奔而至。

    长乐翻身跃下虎背,气喘吁吁地指着他们:“你们可真能跑!这是迷路迷到天边去了?!瞧瞧、瞧瞧,我家大猫的爪子都跑破皮了!”

    她心疼地蹲下身,取出药粉为猛虎前爪上药。

    迷路?

    李雪雁与冯智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诧异——如此说来,她似乎并不知晓他们是私奔,只当是走失了?

    冯智戴心念电转,当即面露感激道:“正是迷了路。

    多谢公主挂怀,待回去后,必当重谢。

    不知那夜战况如何?陛下与侯爷可都安好?当时夜色深重,不辨方向,竟跑岔了路,本想助阵杀敌,却未能出力。”

    长乐摆摆手:“小事一桩,贼人全都拿下了。

    天亮清点人数时发现你们不见了,军师便派我来寻。

    我骑着大猫循着气味一路追到此地。”

    她一边说著,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却忽然顿住。”等等不对呀!”

    小姑娘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狐疑地打量著二人:“若是夜里迷路,合该在原地等待,或是天亮后寻人问路才是。

    你们却一路往东,直跑到这风陵渡口”

    她视线下移,落在两人始终交握的手上,恍然大悟:“你们你们该不是想当逃兵,过黄河回岭南吧?”

    “我们”

    李雪雁张口欲言,却被长乐打断。

    “哦——我明白了!”

    长乐小脸一板,指著冯智戴怒道,“好哇!让你在我家白吃白住,你倒动起这般歪心思,竟敢拐走我的雪雁姐姐?”

    她拍了拍身旁猛虎的背脊,气鼓鼓地喝道:“大猫,给我教训这个坏家伙!”

    那猛虎应声昂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猛虎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猛然朝冯智戴扑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惊叫着四散奔逃,嘴里慌乱地喊著老虎要吃人了。

    冯智戴心知不妙,侧身躲过第一次扑击,但他并不精于武艺,独自面对猛兽只有招架之力,只能连连后退闪避。

    李雪雁见状,不顾危险抢步上前,挡在冯智戴身前,“长乐妹妹快停手!我是心甘情愿跟他走的,你就让我们离开吧。”

    “不行!”

    小长乐板著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你和高昌的婚约早已定下,既然要前去和亲,这人还来纠缠你,肯定不是良善之辈。

    大猫,继续!两个一起教训!”

    冯智戴一把将李雪雁拉到身后,自己挺身上前,闭目等待猛虎扑来。

    出乎意料的是,那来势汹汹的猛虎竟然后退了一步,没有将他扑倒,反而用硕大的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胸膛,显得十分亲昵。

    两人愣住了,不解地望向小长乐,却见那小丫头正捂著肚子笑个不停。

    “好呀!你这小鬼头,竟敢戏弄我和你姐夫!”

    李雪雁这才明白是小妹的恶作剧,又好气又好笑地追过去要打她。

    小长乐边躲边笑着解释:“雪雁姐姐,我可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