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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第275章

    我同你景恒哥哥商量过了,这是你雁儿姐姐在岭南过的头一个年,怕她不惯,索性今年就不急着往回赶了,留在岭南陪她过年,也好避一避朝中那些烦扰。

    从联盟的破裂到高昌的覆灭,各国和亲之议彻底瓦解,吐蕃那位禄东赞见无利可图,早已打了退堂鼓——这一回,他是真要回去了。

    小长乐紧紧搂住刚刚起身的李雪雁,声音里带着倔强的撒娇:“不嘛,我才不要回长安。

    我就要跟着雁儿姐姐去岭南——皇叔欺负人!明明是我治好了雁儿姐姐的病,您就想把我丢下?这分明就是过河拆桥、鸟尽弓藏、卸磨杀啊呸呸呸!”

    她忽然意识到把自己比作驴不太合适,灵机一动,指向旁边趴着的斑斓猛虎,“是卸磨杀大猫!总之我不回去!”

    大猫配合地昂起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仿佛在说:对,我也不走。

    李雪雁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捏了捏小长乐的脸颊:“你这些古灵精怪的话,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姐夫呀!”

    小长乐眼睛亮晶晶的,“姐夫写的那本《三国》话本里可多这种词儿了。”

    “《三国》?”

    李雪雁微怔,“冠军侯的话本我几乎都读过,怎么从没见过这一本?”

    一旁的李道宗解释道:“那本《三国》看似是寻常故事,实则暗藏兵法韬略,陛下因此下旨不得刊印流传,只作为赏赐赐予有功的将领。

    你没见过也是自然。”

    “竟是这样”

    李雪雁轻叹一声,流露出几分惋惜,“在萧家庄时,我若多在藏书阁留些时日便好了。

    如今离开长安,再想读这些书怕是难了。”

    李道宗笑道:“怎会看不到?你此次南下,陛下与冠军侯都备了嫁妆相赠。

    侯爷所赠之中,便有一套完整的话本书册,《三国》亦在其中。

    想来是特意送给智戴的——他文武兼修,多读些兵法总是有益。”

    “真的?”

    李雪雁眸中闪过惊喜,“爹爹,我现在就想看看!”

    门外的李景恒闻声应道:“我这就去寻来。”

    欣喜之余,李雪雁忽然想起什么,面上浮起困惑:“可是爹爹,冠军侯为何会赠礼给我?弟弟那件事”

    李道宗神色微黯,摇了摇头:“已经查明了,你弟弟的失踪与侯爷无关。

    往日是我们家多有冒犯,如今侯爷非但不计前嫌,还竭力反对和亲、助你南下岭南这份恩情,我们该如何偿还?为父已亲自登门致歉道谢。

    虽说这其中少不了你襄城姐姐的情面,但终究是侯爷一家宽厚仁善。”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这次欠下的人情,实在太重了。”

    说著,他转向小长乐,语气温和却坚定:“长乐,听皇叔一句劝,回去吧。

    此去岭南路途遥远,少说也要大半年光景,万一你有任何闪失,皇叔如何担待得起?”

    小长乐撅起嘴,不服气道:“皇叔,我早就不是小孩子啦,哪里需要旁人时刻照看?当初北伐之时,我独自带着大白、二花上路,不也平安无事,还在战场上立了功吗?”

    见李道宗沉默不语,小长乐像是下了决心,伸手就往腰间那只绣著繁花的锦囊里探去:“好呀,既然不让我去——那你们谁也别想走!”

    李雪雁掩口轻呼:“小妹,你要做什么?”

    小长乐回过头,朝她狡黠一笑:“对不住啦雁儿姐姐,恐怕你得再‘病’上一阵子了。

    不对,是这儿的所有人都得陪你一起躺下。

    然后嘛”

    她眨眨眼,“那三千护卫军,就归我调度咯。”

    李道宗几乎要咳出血来,连连摆手:“行行行,去去去!让你一起去还不成吗?你这丫头真是胡闹!都是自家人,你怎忍心对我们用药?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他可是听说过这位小公主昔日“战绩”

    的,此刻见她真要动手,心中不免发憷。

    小长乐这才满意地收起锦囊,笑眯眯道:“这才对嘛皇叔。

    咱们是一路的,我可不是累赘。

    知道今日要启程,我连渡江的船都备好啦。”

    “什么?”

    李道宗一怔,“附近最近的朝廷水师尚未抵达,江面上仅有三两条民船,你从哪儿弄来的船?”

    小长乐歪著头,一脸理所当然:“朝廷水师?我打听过了,这儿常年没有水师驻扎,等您调兵过来相助,少说也得半个月。

    所以我就在附近寻了个有上百条船的帮会,他们说好了今日午后便安排船只送我们过江。”

    “帮会?什么帮会?”

    李道宗追问,“你私下里做了什么?”

    “好像叫‘洞庭水寨’。

    那帮人可讲义气了,本来我想出钱租船,一条船十两银子,可他们一听我姐夫的名号,说什么也不肯收,还答应免费送我们渡江呢。”

    小长乐说得眉飞色舞。

    “洞庭水寨?!”

    李道宗失声喊道。

    李雪雁不解:“爹爹,这水寨有何不妥?”

    冯智戴面色凝重地解释:“那并非寻常民间帮会,而是一伙盘踞洞庭湖多年的水匪,成分复杂,不服王化,朝廷一直颇为头痛。

    他们怎会与小公主相识?其中会不会有诈?”

    “喂,你可别乱说!”

    小长乐气鼓鼓地瞪向冯智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待人可真诚了,还请我吃了好多好吃的,带我去水寨里逛了一大圈呢。

    他们既然答应了午后会来,便一定会来——不信我们打个赌!”

    正说著,李景恒抱着几卷书册匆匆跑进来:“爹,小妹,妹夫,你们快出来看!江面上来了好多船,为首的船老大指名要拜会长乐妹妹!”

    屋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目光齐齐投向小长乐。

    小长乐欢喜地跳起来:“这么快就到啦?大猫,快走快走,我们坐船去!”

    一直安静伏著的大猫却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似乎对某种经历心有余悸。

    “哎呀,别怕别怕,这次我给你准备了晕船药,保准你不难受!”

    小长乐一把拽住大猫的尾巴,便往门外拖。

    众人闻言几乎绝倒——给猛虎备晕船药?这位小公主究竟是神医还是兽医?让山林之王去乘船?真不知她如何想出这般主意。

    李道宗望着那一人一虎拉扯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还是速速修书禀报陛下吧。

    这丫头我们实在是管不住了。”

    长安南门外,一身风尘的吐蕃大相禄东赞,久久凝望着巍峨的城墙,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转身登上了归国的马车。

    车马行出不过数里,便被一队疾驰而来的骑兵截住了去路。

    “大相,前方有唐军拦路。”

    禄东赞掀开车帘,扬声问道:“何人阻我归程?”

    李君羡领着十骑缓辔上前,拱手道:“相国何必如此匆匆?还请再多留两日,我家侯爷特命在下前来相请。”

    侯爷?冠军侯?他为何要见我?莫非是要履行当初的威胁,不让我离开长安地界?

    禄东赞心中一沉,面上却不露声色:“莫非冠军侯欲强行羁留本相?”

    此言一出,随行的吐蕃使团顿时紧张起来,手纷纷按向腰间的佩刀。

    李君羡朗声笑道:“相国多虑了。

    侯爷只是诚意相邀,绝无强留之意。

    我大唐乃礼仪之邦,岂会行此不义之举?”

    “若本相执意不去呢?”

    禄东赞冷声反问。

    “不去?”

    李君羡脸上的笑意淡去,声音也沉了下来,“相国,此处终究是大唐疆土,有些事,恐怕由不得您做主。”

    他身侧那队玄甲骑兵闻言,整齐划一地“锵”

    一声抽出了横刀,寒光凛冽。

    禄东赞脸色变了变,沉默片刻。

    他深知那位冠军侯的手段与脾性,最终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路吧。”

    他回头对副使吩咐:“你带队先回鸿胪寺安置,并告知他们,是大唐冠军侯盛情挽留,我等需再盘桓两日。”

    李君羡闻言,嘴角微扬,并未多言。

    这禄东赞倒是机警,住进鸿胪寺,大唐便需担起护卫之责,这分明是防著侯爷动武呢。

    萧家庄内,天气日渐寒凉,萧锐已不再去河边垂钓,每日里不过煮茶读书,日子过得闲散而惬意,近乎奢侈。

    皇帝前些时日已将太子李承干与太傅赵德言召回宫中,名义上是让太子开始见习政务,实则是想瞧瞧儿子这段时日的进益,盼着他能分担些许,自己也好偷得几分清闲。

    太子与赵德言一走,私奔的冯智戴夫妇尚未归来,小长乐又去了岭南,庄子里骤然冷清下来。

    若非时常还有访客登门,此处与寻常乡野村落也无甚分别。

    “侯爷,吐蕃大相到了。”

    “哦?快请。”

    萧锐放下书卷,笑容可掬地起身相迎,“相国远来辛苦,是先用盏热茶,还是饮杯薄酒驱驱寒?”

    禄东赞面无笑容,径直问道:“侯爷特意将本相留下,总不会只为喝茶饮酒吧?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萧锐知他心中戒备,也不着恼,反而笑道:“相国误会了。

    早前你我因和亲之事有些龃龉,如今此事既已作罢,你我便仍是朋友。

    贵使远来是为通好,我作为东道,略尽地主之谊,亦是情理之中。

    相国万勿多想。”

    “地主之谊?”

    禄东赞冷笑,“侯爷早已不是鸿胪寺少卿,您是大唐统帅,私下会见外臣,恐有不便。

    若别无要事,本相还需赶路回国,这就告辞了。”

    萧锐起身,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相国这是还对当年那场过节耿耿于怀?我看您非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

    今日相请,无关国事,纯是私谊。”

    “私谊?”

    禄东赞满眼疑惑,“我与侯爷,有何私事可谈?”

    “何不坐下慢慢说?”

    萧锐手上力道未松,笑容却更温和些。

    禄东赞见他执意挽留,只得顺势落座。

    萧锐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道:“相国,能让我亲手奉茶的外人,您可是头一位。

    这份诚意,还望体察。”

    禄东赞面色稍缓,仍淡淡道:“愧不敢当。

    侯爷究竟有何事,但说无妨。”

    萧锐也坐下,指尖轻点案几:“简单,一桩小事。

    我萧家商会,有意去吐蕃经营些买卖,故此想与相国商议合作。”

    “买卖?”

    禄东赞眉峰一挑,似觉荒唐,“大唐物华天宝,无所不有;吐蕃僻处苦寒,地瘠民贫,有何物事能入侯爷法眼?”

    “大唐自然富庶,未必需要吐蕃的物产。”

    萧锐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抬眼看他,“可吐蕃呢?难道就无所求于大唐?”

    禄东赞仍是不解:“吐蕃自然愿与大唐贸易,每年往来商队络绎不绝,皆是明证。”

    “呵呵,恐怕不止于此吧?”

    萧锐轻轻一笑,带着几分了然,“相国此次不远千里而来,在长安盘桓数月,所为的,恐怕也不仅仅是寻常‘买卖’。”

    禄东赞面色一凝:“和亲乃两国结好之举,岂能与商贾交易混为一谈?侯爷此言何意?”

    萧锐摆了摆手:“相国可知,我为何偏要将您请到这庄子里来谈?”

    禄东赞沉默以对。

    “很简单,图个说话痛快,不必拐弯抹角,也不必顾忌那些虚礼。”

    萧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在长安城里,您说的场面话太多,真话太少。

    况且,朝中那些腐儒着实恼人,正事不足,闲话有余,我也厌烦与他们周旋。”

    他不待禄东赞反驳,便接着说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