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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第284章

    李君羡恍然:“如此说来,他的后人出现在此,倒也在情理之中。

    场中来恒突然扬声喝道:“何止‘情理之中’?事实正是如此!侯爷明察秋毫,在下佩服!家父殉国那年,某年方十六。

    因是庶出,自幼便养在祖宅。”

    萧锐放声大笑:“遗爱!你行不行啊?人家一边比武,还能将我们的闲聊听得清清楚楚!”

    房遗爱强忍腹中翻腾,咬牙喊道:“行!萧大哥,你让这船别晃了晃得我头晕欲呕。

    若不是这个,我早砍中他十好几刀了!”

    来恒闻言手下一滞——十几刀?这小子下手这般狠辣?

    李君羡笑得前仰后合:“遗爱,你该不是晕船了吧?上船时是谁夸口绝不晕船的?”

    “我没有谁晕船了!”

    房遗爱倔强嘶吼。

    话音未落——

    “呕——!”

    来恒避之不及,被喷了满脸满身。

    他僵在原地,刀尖微微颤抖。

    萧锐憋著笑轻咳一声:“这算不算暗器伤人?”

    纵然以对面来恒的好涵养,此刻也禁不住一阵反胃。

    脸上身上那股酸腐气直冲脑门,让他喉头猛地一紧。

    这下可好。

    这位高手也算倒霉,与人过招没事,被喷了一脸也无妨,偏叫李君羡几句话搅得翻了肠肚。

    房二听得动静,赶忙红著脸赔不是:“对不住来先生,我、我真不是存心的。

    这场比试算我输。

    呕”

    来恒真是啼笑皆非,心下暗道我自然晓得你不是故意的,你那大刀迎头劈来,我横枪架住,两人招式未收,你便吐了,我看得明明白白,你怕是忍了不止一回吧?

    萧锐掩鼻上前道:“遗爱,瞧见没有?早同你说莫要小觑天下豪杰,今日这教训可够你记着了?”

    “实在对不住来兄,给你添了这等麻烦。”

    来恒摆手道:“无妨无妨。

    哦不成,我得先去换身衣裳。”

    “来人,备一套干净衣物,我要冲洗一番。”

    说完扔下铁枪,转身便朝船舷走去。

    房二伸手喊道:“我也得洗洗!”

    来恒闻言大笑:“那正好,一道来吧。

    话音未落,竟纵身一跃,从船头一个猛子扎进了滚滚江水之中,惊得众人瞠目结舌。

    房二挣扎着也要往河里跳,却被李君羡死死按住:“你做什么?”

    “洗澡啊五哥,不是说好一起的?”

    李君羡朝他肩头拍了一记,斥道:“你疯了不成?你会水么?再者眼下是什么时节?长江虽不如黄河冷到结冰,但这时的江水之寒,绝非寻常人能受得住的。”

    咳咳房二讪讪地低下头,由李君羡搀扶著慢慢站直身子。

    水面上,来恒再度冒头时已在五十米开外,甚至扬手招呼道:“喂,房家老弟,下来洗洗罢!水是凉些,但对你我这等习武之人,不算什么。”

    “我、我还不会水呀!”

    房二老实喊道。

    啊?

    连来恒也没料到,这武艺高强的年轻人竟不通水性。

    “那便罢了,只好委屈你等靠岸再让人备水沐浴,我便先洗为敬了。”

    萧锐望着对方在江涛中自如翻腾的身姿,不禁赞叹:“好一条浪里白条,天生的水军将才!”

    听到这句,李君羡终于恍然。

    怪不得公子会对一个陌生人另眼相看,原是存了招揽之心,想为大唐觅一员水师良将。

    自襄阳往洞庭湖去,须经汉水,过云梦泽,再改走其他支流前往岳阳,否则便得先至汉口入长江,逆流而上。

    这一路水程绝非三两日可达。

    自萧锐生出这番念头,他们便知要与这群洞庭水寇共处些时日了。

    连日观察下来,方知朝廷水师为何奈何不得他们——莫说长江洞庭,就连汉江两岸亦遍布其补给之所,何止狡兔三窟,称作狡兔十八窟亦不为过。

    八百里洞庭水路之间,处处可见这伙水寇的耳目。

    这位来恒确是个狠角色,果真如他所言,未对萧锐有半分隐瞒,敢说敢示,全然不惧萧锐联络官军前来清剿。

    “前头便是我们的大本营了,洞庭湖中一座无名岛,约有半个洛阳城大小。

    虽这水寨比不上城池,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应物资倒是不缺的。”

    萧锐举目望去,小岛离岳阳城不算远——不,说是不远,实是这伙水寇以岳阳为参照。

    真论距离,少说也有数十里,因在岛上仅能于天气澄明时隐约望见岳阳城的轮廓。

    岛屿四周泊满大小船只,这倒不难理解:如此孤岛,几已全数建为水寨,并无物产,诸般用度皆从外间运来。

    “来兄过谦了!堪比半座洛阳城的水寨,普天之下怕也独此一家。

    不错,艨艟数百,战船无数,八百里洞庭尽是阁下的练兵场,啧啧若给你五万兵马,莫说长江水师,纵使集大唐所有水师之力,怕也非你敌手。”

    “莫非你接手了前隋全部的水师战船?”

    咳咳

    来恒面露窘色:“侯爷,这点家底,叫您一眼便看穿了。

    仗着先父余荫,我等收拢了许多旧部,天下大乱时躲在这洞庭水面谋条生路。

    当年大业帝麾下,水师战船遮天蔽日,洞庭湖上这些,五分之一尚且不足。”

    萧锐越看越是心喜,李君羡看破却不说破,强忍着笑意——公子打量那些战船的眼神,不似参观,倒像在检视自家的战利品,啧啧

    “到了,各位请!侯爷,您先请!”

    水寨早已得了消息,码头渡口队列齐整,为首一人三十余岁,虎背熊腰,甚是魁伟,面貌与来恒有七分相似。

    “恭迎侯爷驾临洞庭水寨!在下来济,暂居水寨首领之位,率众弟兄见过侯爷!”

    嗯?来济?水寨头领?

    萧锐转脸看向身旁的来恒。

    来恒笑着引见:“这是在下胞弟,来济。

    二弟刚毅勇武,为人豪侠仗义,故而大伙推举他为首领。”

    哦?

    萧锐讶然道:“本以为来兄武艺已臻化境,不想令弟竟更在你之上?果真是将门虎子。

    真难想象,当年令尊来将军的武艺该是何等境界?了不得!”

    听到对方诚心称赞父亲,任谁都会心生愉悦。

    来济朗声笑着迎上前去:“侯爷言重了。

    我们兄弟这点粗浅本事,在您面前哪敢称功夫。

    家兄若不是一心向学,将心思都放在了文墨上,这水寨之首的位置,定然是他的。”

    “什么?”

    一旁的房二忍不住惊呼出声:“等等!照这么说,他并非寨中武艺最强之人?”

    众人面露不解,来济坦然点头:“正是。

    家兄乃是寨中军师。

    我们兄弟二人,一主文,一主武,家兄走的是文路。”

    房二顿觉脸上发烫,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习文之人竟能将自己击败?那我这几年的功夫,岂不是白练了?

    李君羡悄悄扯了扯房二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又来了位高手,你不去试试手?”

    房二几乎要哭出来:“五哥,您小点声,我真不是好斗之人啊。”

    他话音未落,那头的萧锐已与寨主来济相视大笑。

    萧锐爽快说道:“如此说来,寨主是潜心武道之人了?巧得很,我身边这位兄弟也是个武痴,改日还望寨主能指点一二。”

    “不敢当,不敢当。

    诸位,里边请!”

    来氏兄弟热情地将一行人引入寨中。

    房二拽住萧锐的胳膊,愁眉苦脸道:“萧大哥,您和五哥这不是存心让我难堪吗?我连习文的都打不赢,再来个专精武艺的,岂不是更要丢人现眼”

    萧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鼓励:“遗爱,你得相信自己的潜力。

    习武之人闭门造车终是局限,多与人切磋才是精进的捷径。”

    李君羡也在一旁点头:“说得对。

    先前在水上,你是因为晕船才落了下风。

    如今脚踏实地,这可是你最擅长的场地。”

    别提晕船了房二总觉得这两人在哄自己,却又抓不住把柄。

    他挠了挠头,犹豫道:“那那我寻个机会再试试?”

    萧锐与李君羡同时笑出声:“自然要试!你若能在这洞庭之地未逢敌手,可是大功一件。”

    一听“战功”

    二字,房二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应道:“那我便试试!”

    这山寨规模之大,出乎众人意料。

    粗略看去,哪里像是寻常水匪的据点,分明是一座井然有序、热闹繁华的城池。

    一路行来,萧锐暗自惊叹:这来氏兄弟不仅文武兼备,竟还通晓筑城经营之道,实在不简单。

    “侯爷,两位将军,荒僻之地没什么佳肴,唯有倚仗这一湖清水。

    弟兄们备了些薄酒,设下一席全鱼宴,为各位接风,请入座吧。”

    李君羡却伸手拦住房二,正色道:“多谢各位盛情。

    但我与房贤弟身为侯爷护卫,岂有护卫与主家同席之理?”

    “侯爷,您看这”

    来济将目光转向萧锐。

    萧锐笑道:“五哥,遗爱,放松些。

    若他们真有心不利,在江面上便可动手,何必多此一举?”

    “让二位见笑了。”他朝来氏兄弟拱了拱手。

    来恒含笑回道:“李将军言重了。

    出门在外,护卫谨慎本是应当。

    二位将军放心,我们兄弟——乃至整个洞庭水寨,对侯爷绝无半分恶意。

    我们可以性命担保侯爷在此地的安危。”

    房二扯了扯李君羡的袖子,小声道:“李大哥,你太多虑了,萧大哥看人向来准。

    再说这一路行船,人家对我们照顾有加,哪像有歹意?”

    李君羡瞥他一眼,神色严肃地看向来氏兄弟:“我并非质疑二位品格,但职责所在,为了侯爷周全,心中仍有一问。”

    “将军但问无妨,我们必如实相告。”

    “你我素不相识,初次相逢,何以如此盛情相待?这于常理不合。

    况且我们游览赤壁时,你们便已在暗中跟随。

    若说别无他图,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李君羡目光如炬,紧盯着二人。

    来氏兄弟对视一眼,同时朗笑起来。

    寨主来济朝兄长抬了抬手:“大哥,还是你来说吧。”

    军师来恒向前一步,徐徐道来:“这其一,我们兄弟久仰冠军侯威名。

    这些年侯爷威震四方,声名传遍大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且不说?侯爷早已是天下人敬仰的英雄。”

    “我们兄弟仰慕已久,心生崇敬,早想拜见,却又自知身份草莽,不敢贸然打扰。”

    来济紧接着补充:“正是。

    莫说我们是侯爷的拥趸,即便不是,仅凭侯爷所做诸事,我们也绝不敢有半分不敬。

    洞庭水寨现有数万人口,近九千户人家中,约七成都在家中供奉著侯爷的长生牌位。”

    “听闻侯爷南下将途经此地,兄弟们便想着暗中尽些心力,撑撑船、引引路,若能见上侯爷一面,此生便无憾了。”

    “没想到,竟真能有此机缘。”

    仅仅如此?李君羡观察二人眼神清明、言辞恳切,再想到萧锐在民间积累的声望,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来恒又缓缓开口:“不过,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李将军方才说我们素昧平生——其实不然。

    说起来,我们与侯爷是有些旧缘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