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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第281章

    萧家树敌太多,这张最大的底牌必须藏在暗处。

    当年萧锐武功冠绝天下,不也遭人算计、九死一生?这几年来他体弱多病的模样,反而让外界逐渐松懈,朝廷对萧家的庇护却愈加周全。

    隐于幕后,或许才是最安稳的长久之策。

    通透其中关节后,三人便有了默契,决意将此事压在心里,也寻思着要劝一劝萧锐,往后莫要再显露身手,更不可领兵出征了。

    拳风收住,萧锐缓缓吐息,一道白气如箭般射出,仿佛将积年沉疴尽数涤荡,周身顿时轻快明澈。

    “数年如一日,水滴石穿,总算将那股缠人的残毒逼尽了。

    此番破而后立,倒像是浴火重生,境界反更上一层,隐隐触到了返璞归真的那道门槛。

    世事难料,福祸相依,果然玄奥。

    倘若再遇当日那几个刺客,不必负伤也能轻易擒下。”

    “原以为此生再无启用灵戒之机,其中诸多奇物、超前构想,怕是要永埋于这大唐盛世了。

    呵,谁曾想,山穷水尽处,却又见一村。”

    夜深人静时,三位夫人婉转相劝,萧锐心中暖流涌动,这正合他意。

    此番功力恢复,他本就不愿再度示人。

    只是武艺可以藏锋,灵戒里那些足以改天换地的造物,却终需见光。

    其中许多,于国于民皆有大益,能推动一个时代向前。

    如今令他辗转的,是要不要一股脑儿全拿出来?他心中矛盾:不愿将这方天地过早拖入那条伴生污浊与疮痍的路径;可若不点燃那簇火苗,民生福祉又从何谈起?

    可惜了,前世直至穿越而来,都未能再见那片澄澈无垢的蓝天白云,科技的代价,他见得真切。

    罢了,不想了。

    点亮那条路也非旦夕之事,来日方长,容他慢慢斟酌。

    等等慢?这不正是前世那浮躁世间,人人心中所求却不可得的奢望么?

    闲居不过数日,柴绍登门来访,带来一道消息。

    “藏锋,果然不出你所料,那渊盖苏文,反了。”

    萧锐将人迎入厅中,围炉烹茶。

    其父渊太祚再度出山,于大年初一骤然发难,荣留王高建文措手不及。

    “原本渊盖苏文失势,众人皆倒向高建文,渊家日薄西山。

    “渊盖苏文却于此时杀出,

    “唉此子确为人杰!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放虎归山。

    任其掌权励精图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倒不如让高建文那庸才继续在位。”

    萧锐亦未料到如此结局,不禁啐道:“非是渊盖苏文多强,实乃高建文太废!身为一国之主,竟被权臣架空至此,纵使渊家是几朝元老又如何?给了他数月时间收回权柄,原指望他们内斗消耗,拖上个一年半载呸!真是废物透顶。”

    柴绍朗声大笑:“罢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般结果已属不易。

    五年之内,东北可保无虞。

    你这运筹帷幄的冠军侯,当居首功!”

    “来,姑父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萧锐举杯相应:“万万不可这么说。

    陛下这几日正寻由头想叫我上朝呢,我可不愿日日与一群老大人打机锋。

    您这高帽一扣,我的清闲日子可就到头了。”

    柴绍哭笑不得:“你呀,明明是宰辅之才,偏生这般懒散,岂不辜负了自己?难道真要在这庄园里逍遥一世?莫说陛下不答应,只怕大唐百姓也不依。”

    二人正叙话间,院外传来车马声响。

    不多时,李君羡引著一人快步走入。

    “哟,老高?”

    萧锐挑眉,语带戏谑,“这年刚过完,我好容易回庄子歇两日,你可别给我找不痛快。

    事先说好,今日若是喝茶手谈,本侯欢迎;若是别的事,免开尊口,慢走不送。”

    “我”

    高内侍张了张嘴,险些被这话噎住。

    好在二人相熟已久,他早惯了萧锐这般做派。

    略一定神,他便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目光先投向柴绍,做出一副苦相:“驸马爷,您给评评理。

    老奴就是个跑腿传话的,侯爷素来明理,今日却连话都不让说,这不是要了奴才的命嘛!”

    柴绍笑着打圆场:“好了藏锋,莫再戏弄高内侍。

    你这小子向来嘴硬心软,嘴上说著万事不理,可哪回国家有需,你不是冲在最前?”

    您哪儿是来找我喝茶,分明是给陛下打前站来了。”

    柴绍呷了口茶,不置可否:“随你怎么想。

    等过了元宵,老爷子从长安回来,我也搬过来住些时日。

    这些年外放为官,未曾好好尽孝,此番定要多陪陪他。”

    “噗”

    陪老爷子?说得好听。

    萧锐心下暗笑,分明是瞧中他这庄子清静自在,想来享福。

    倒好,这儿快成了

    他白了柴绍一眼,却不点破,只道:“行,那我稍后便同襄城说,提前为姑父将住处打理妥当。”

    转头又看向高内侍,“既然姑父替你说了情,老高,坐吧。

    究竟何事?”

    高侍官躬身低语:“侯爷,小人怎敢与二位同席饮酒?今日前来别无他事,陛下传信至岭南,召长乐公主回京度岁,公主却以岭南气候温煦为由推拒了。

    如今正月已过,仍不见公主有返京之意,故而”

    “岭南气候温煦?”

    萧锐朗声大笑:“胡言!长安虽寒,又何曾冻得着她这位金枝玉叶?这丫头分明是初至岭南觉著新鲜,玩得乐不思蜀,舍不得回来了。”

    老高连忙附和:“正是此话,陛下也是这般想的。

    难处在于岭南路远,江夏王不敢强令小公主,朝中遣人去亦无用处,因此想请侯爷出面——小公主终究最听您这位师长的话。”

    萧锐轻嗤:“莫要调和。

    陛下定是骂着说的。

    请我出面?呵呵,陛下对我何须用‘请’字?若我所料不差,陛下原话应是:命萧锐速办!长乐若不归来,朕打断他的腿!”

    “噗——”

    柴绍忍俊不禁:“你这学得有九分像了。”

    侍立一旁的老高怔了怔,小心翼翼问道:“侯爷莫非真通神异?不单语气,连措辞都一字不差。

    小人实在佩服。”

    萧锐再次示意:“好了老高,姑父并非外人,过来坐罢。

    数十里奔波至此,天寒地冻的,到了我这里连盏热茶都不奉,回头若叫岳父知晓,岂不要骂我刻薄?竟如此怠慢他身边之人?”

    柴绍颔首道:“高侍官,入座吧。

    萧家庄的规矩你是知晓的,此处不论官爵,只叙情谊。”

    高侍官连声道谢:“多谢驸马,多谢侯爷体恤。”

    这才侧身落座,却不敢让萧锐斟茶,自行执壶先为二人添满,方为自己斟上一盏。

    柴绍缓缓开口:“说起长乐那孩子,藏锋你确该多费些心。

    这两年孩子渐长,不比幼时,不能再纵著了。

    幼时活泼可称童真,如今却该好生约束。”

    “你授艺的本领自是无可指摘,但多偏重技艺实务。

    礼数却不可废,长乐毕竟是女儿家。

    女儿家不同男儿,须重教养与声名,若再这般恣意玩闹下去,长安城里哪家敢求娶?”

    “噗——”

    萧锐险些呛住。

    “姑父,此话从何说起?我是长乐的姐夫,虽曾教她些微末技艺,却算不得正经师长。

    她正经拜师的是葛道长。

    您这话倒像长乐贪玩胡闹皆是我教出来的?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见他摇头如拨浪鼓,不知内情者怕真要信了。

    可柴绍何等人物?

    笑斥道:“你这小子,旁人不知,我们这些家人还不清楚?长乐从前何等乖巧,自结识你之后,搬到这萧家庄随你学了两年,再看如今?坐骑是猛虎开道,行囊藏剧毒之物,终日舞枪弄棒,哪还有半分闺阁模样?”

    “你尚且年轻不经事,我们这些长辈却已忧心长乐的婚嫁了。

    将来许与谁家?若长乐寻不著婆家,你替她觅个如意郎君不成?”

    “噗——”

    我?

    怎又成了我的事?

    萧锐欲辩却词穷,低声嘟囔:“这真怨不得我,我也未曾有意这般教导许是天性使然?”

    柴绍笑道:“你呀,趁早思量个法子。

    否则陛下不便拿你怎样,皇后娘娘可不会轻饶了你。”

    咳咳萧锐心底一紧。

    岳母素来慈和,可若长乐婚事真成难题,那份慈和怕是要变滋味了。

    这该如何是好?

    瞧出萧锐的局促与忧虑,高侍官轻声提醒:“侯爷,驸马所言在理。

    您看是否该想个法子,早日将小公主召回,也好正经入学受教?”

    萧锐连连点头:“是极是极,确不能再拖。

    再过三五年,这丫头便该议亲了。”

    “这样,老高,你去回禀陛下:我明日便动身,亲往岭南一趟,定将那丫头逮回来。”

    “啊?”

    高侍官愕然:“侯爷要亲赴岭南?这恐有不妥。

    小公主最听您的话,修书一封应足矣,何必亲身远行?岭南距此数千里,路途艰险,您的身子”

    柴绍亦劝道:“藏锋,外头正大雪封路,不是出行的时节。

    你素来体弱,不宜冒险。

    小长乐不过在岭南多玩几日,兴尽自然归返。”

    “噗——姑父,您这又是站在哪边?转眼就改了口风?”

    此举出乎所有人意料。

    柴绍与高侍官苦劝无果。

    皇帝得报时亦怔住,暗忖我并非此意,只觉你主意多,随意设个计将长乐哄回便可。

    你这是作甚?莫非传话者多言了什么?会错意了?回首瞥了高侍官一眼,惊得对方冷汗涔涔。

    萧家庄内,襄城等人亦阻拦不住。

    萧锐只悠悠道出一句:“南下与入朝为官之间,我还是选南下罢。

    再不走,待陛下亲临时,便走不脱了。”

    “夫君,纵是如此,又何须这般仓促?如今冰雪覆道,行程艰难,你身子如何受得住?不如我随你同去,沿途也好照应。”

    襄城忧心忡忡。

    李胜男抢声道:“我也去!从未见过岭南风光,听闻南地此时正暖,还有大海”

    三个小家伙顿时也跟着闹腾起来,“我也要去!”

    “爹,带上我吧!”

    “是去找小姨吗?我也想去”

    声音叽叽喳喳,此起彼伏,活像一串葫芦娃嚷着救爷爷。

    萧锐只觉脑仁发疼——还是襁褓里安安静静的时候可爱些。

    他抬手压住喧哗:“谁都不许跟。

    这趟轻装赶路,只带君羡和遗爱两人就够了。”

    见孩子们仍眼巴巴望着,又温声补了一句,“等你们再大些,咱们全家一同南下,好好游历一番。”

    好说歹说劝住了家人,萧锐便吩咐收拾行装。

    特意选了一辆不起眼的寻常马车,未用萧家标志性的四轮减震车驾——那太招眼,出门在外,低调为上。

    行李也极简,银钱带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