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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整军

    道光十九年十月,紫荆山的枫叶红得像血。

    三合水已经容不下越来越多的人了。

    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在山路上。

    从桂平来的,从平南来的,从藤县来的,从武宣来的,甚至从广东来的。

    他们背着破包袱,拖儿带女,走了几天几夜的山路,就为了找那个传说中的“洪先生”。

    “洪先生,收下我吧!”

    “洪先生,我全家都活不下去了!”

    “洪先生,我什么都能干!”

    洪秀全每天站在山坳口,看着这些人,心里既欣慰又沉重。

    欣慰的是,拜上帝会的名声传开了,穷苦人知道这里有活路。

    沉重的是,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要住,还要训练,压力太大了。

    冯云山天天带着人清点人数,登记造册。

    到十月底,账本上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洪二弟,”他把账本递给洪秀全,“咱们现在,有十二万七千多人了。”

    洪秀全接过账本,一页一页翻著。

    青壮男丁:四万二千人。

    妇女:三万八千人。

    老人:一万二千人。

    孩童:三万五千人。

    加起来,十二万七千。

    一年前,还是三千护教军,两万百姓。

    现在,是十二万人。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合上账本。

    “冯兄,粮食还够吃多久?”

    冯云山脸色凝重:“存粮只够三个月了。”

    “虽然咱们一直在买,但人来得太快,赶不上消耗。”

    洪秀全点点头,问:“牲畜呢?”

    “猪牛羊加起来,有两万多头。”

    “鸡鸭鹅更多。但如果全杀了,也只能顶一个月。”

    洪秀全想了想,说:“从今天起,所有青壮一律编入护教军。”

    “老人负责种地,放牧,做后勤。”

    “妇女负责缝纫,做饭,照顾孩子。”

    “孩童也要干活,能做什么做什么。”

    他站起身,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三个月,咱们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必须下山。”

    十一月,三合水的操练场已经不够用了。

    洪秀全让人在山里开辟了八个新的操练场,每个能容纳五千人。

    四万二千青壮,分成八营,每天轮换训练。

    但他知道,这么多人,不能一锅粥地练。

    必须分出等级,分出兵种,让每个人干自己擅长的事。

    晚上,他把所有核心召集到一起。

    “兄弟们,”他指著墙上新挂的大地图,“咱们现在有四万二千青壮。”

    “我要把他们分成五营。”

    几个人凑过来看。

    “第一营,精锐营。”洪秀全说,“用最好的枪,打最硬的仗。”

    “人数三千,从原来的老练卒里挑。”

    “装备德莱赛针发枪。

    “这是咱们的拳头,用来打清兵主力。”

    “第二营,普通营。”

    “人数就定在一万。”

    “这些人是咱们的主力,普通的战斗,就靠他们。”

    “第三营,近卫营。”洪秀全说,“这些人用柯尔特手枪,长刀和藤牌。”

    “人数暂定三千,这些人专门打近战,先用手枪招呼,打乱敌人的阵型,然后冲进敌阵里搅和。”

    “以晃,你擅长这个,你来管。”

    胡以晃用力点头。

    “第四营,长矛营。”洪秀全说,“这些人平时不用来打仗,只训练和维持治安,用竹枪,藤牌,竹甲就可以了,挑选优秀的,补充进其他营,人数暂定两万。”

    “朝贵,你兼管。”

    萧朝贵应了一声。

    “第五营,火器营。”洪秀全说,“这个营专门研究火箭,炸药包,火炮的使用。”

    “人数暂定五千。”

    “日昌,你管,昌辉,你协助。”

    秦日昌和韦昌辉一齐点头。

    洪秀全顿了顿,看着他们:“五营加起来,三万八千人。”

    “剩下的四千青壮,作为预备队,随时补充。”

    “老人,妇女,孩子,全部编入后勤。”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山外的地方。

    “明年春天,咱们下山。”

    “第一仗,打下桂平,浔州,梧州。”

    “拿下这几个城,咱们就有了立足之地。”

    “然后,再向着广西其他区域扩张。”

    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精锐营的选拔,是杨秀清亲自操办的。

    三千个名额,从四万二千青壮里挑。

    标准极其苛刻:身强力壮是基本的,还要脑子灵,反应快,胆子大,枪法准。

    第一天,报名的人有两万多。

    杨秀清让人排成几十列,一个一个过筛子。

    先看身板。

    太瘦的,不要。

    太矮的,不要。

    有暗病的,不要。

    再看眼神。

    眼神飘忽的,不要。

    眼神畏缩的,不要。

    眼神浑浊的,不要。

    再看反应。

    突然在耳边大喊一声,吓得跳起来的,不要。

    愣半天反应不过来的,不要。

    最后是打枪。

    五十步外立个靶子,每人打三发。

    上靶两次的,留下。

    上靶一次的,候补。

    一次都不中的,不要。

    三天下来,三千人挑齐了。

    李秀成是第一个入选的。

    他虽然年纪小,但枪法准得吓人,三发三中,两发正中红心。

    杨秀清拍着他的肩膀:“秀成,好样的。”

    李秀成不好意思地笑了。

    精锐营的装备,是最好的。

    每人一支德莱赛针发枪,一支柯尔特手枪,一把刺刀,一把长刀。

    子弹每人配两百发。

    衣服是蓝色的,比普通营的布料好。

    他们每天的训练也最苦。

    天不亮起床,先跑十里山路。

    回来吃完早饭,练射击。

    下午练刺杀,练搏杀。

    晚上还要认字,学战术,学号令。

    洪秀全亲自给他们上课。

    “你们是精锐,”他说,“是咱们拜上帝会的拳头。”

    “打起仗来,最硬的仗你们打,最危险的地方你们去。”

    “你们死了,别人活不了。”

    “你们活着,别人就能活。”

    三千人听得热血沸腾。

    近卫营的选拔,是胡以晃办的。

    要的都是身强力壮,反应机敏的。

    手枪是柯尔特转轮,五发,近战的时候能连打。

    长刀是韦昌辉打的,刀刃长三尺,锋利无比。

    胡以晃亲自教他们刀法。

    “刀是死的,人是活的。”

    “冲进去,砍一个是一个。”

    “砍完就跑,跑完再冲。”

    “别恋战,恋战就死。”

    他还教他们摔法,拳法,腿法。

    这些人在摔跤场上滚了两个月,个个身上带伤,但眼神越来越狠。

    胡以晃看着他们,心里满意。

    长矛营人数最多,两万人,都是刚进山不久的农民,矿工,炭工。

    他们没摸过枪,但有力气,肯吃苦。

    萧朝贵兼管这个营,但他一个人管不过来。

    他从精锐营挑了一百个老兵,分到各队当教头。

    那些老兵也不含糊,天天带着新人练队列,练刺枪,练藤牌。

    两万人练了一个月,总算走得齐了,刺得准了。

    火器营是秦日昌和韦昌辉的心血。

    五千人,分两部分。

    三千人管火箭,两千人管炸药包。

    火箭已经能自己造了。

    韦昌辉的铁匠炉日夜不停地打火箭外壳,秦日昌带着人装火药,装引信。

    一个月造了五百支,堆满了三个山洞。

    炸药包更容易做。

    粗布缝成小包,装上火药,塞上引信,用油纸包好防潮。

    一个月造了三千个,堆得满坑满谷。

    秦日昌每天带着人试射火箭,试投炸药包。

    山里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鸟兽都不敢靠近。

    十二万人,每天要消耗多少东西?

    冯云山算过:粮食三十万斤,柴火一百万斤,水不计其数。

    还有盐,布,药,油,铁,木

    洪秀全把后勤分成几块,各有人管。

    秦日昌总管生产。

    豆腐坊,火药坊,铁匠坊,木匠坊,都是他的。

    他每天在山里转,哪里的原料不够了,哪里的产量上不去了,他比谁都清楚。

    韦昌辉管军械。

    刺刀,长刀,火箭,炸药包,他带人日夜赶工。

    十二座铁炉不够,他又让人建了二十座。

    三十二座铁炉一起烧,夜里看着像三十二条火龙。

    胡以晃的娘子和几个年长的妇女,管被服。

    几千匹布运进山,女人们日夜不停地缝。

    棉衣,单衣,裤子,绑腿,帽子,鞋子,每人一套。

    三个月下来,十二万人,人人有衣穿,有鞋穿。

    还有个叫卢六的老矿工,洪秀全让他管医药。

    他在山里采药,熬成药膏,药散,分发给各营。

    外伤的,内伤的,风寒的,痢疾的,各有各的药。

    虽然简陋,但能救命。

    洪秀全还让人造了三万辆独轮车。

    这种车一个轮子,一个人就能推,能装三百斤东西。

    山路难走,大车进不来,独轮车正好。

    一万辆车,每车配一个车夫。

    打起仗来,往前线运粮食,运弹药。

    退下来,也能把伤员运回山里。

    冯云山看着那些车,感慨道:“洪二弟,你想得真周到。”

    洪秀全摇摇头:“不是我周到,是必须周到。”

    “十二万人,一个疏忽,就是尸山血海。”

    道光十九年的冬天,格外冷。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山路封了又开,开了又封。

    但操练场上,从来没有断过人。

    精锐营在雪地里练射击。

    手冻僵了,就放在怀里暖一暖,接着练。

    普通营在雪地里练刺杀。

    脚冻麻了,就跺一跺,接着刺。

    近卫营在雪地里练搏杀。

    滚得满身是雪,爬起来接着摔。

    长矛营在雪地里练队列。

    走一步,陷一步,但走得越来越齐。

    火器营在雪地里试火箭。

    雪光映着火光,照亮半个山头。

    洪秀全每天都去看。

    他走到精锐营,李秀成正带着人练跪姿射击。

    看见洪秀全,他跑过来。

    “爹,你看,我们练得怎么样?”

    洪秀全接过他的枪,仔细看了看。

    枪保养得很好,对着远处的靶子瞄了瞄,然后还给他。

    “不错,继续练。”

    李秀成用力点头。

    洪秀全又走到近卫营。

    胡以晃正带着人练刀法,雪地里刀光闪闪,杀气腾腾。

    “以晃,”洪秀全叫住他,“腿怎么样?”

    胡以晃拍拍右腿:“好了,跑起来还有点疼,骑马射箭不行,砍人没问题。”

    洪秀全点点头:“你悠着点,你是指挥官,不用亲自冲。”

    胡以晃咧嘴笑了:“先生,我就想过过瘾。”

    洪秀全也笑了。

    走到火器营,秦日昌正在试射新一批火箭。

    看见洪秀全,他跑过来,满脸兴奋。

    “爹,这批火箭改了配方,射程能到四里!”

    洪秀全眼睛一亮:“试试看。”

    秦日昌让人架起一支火箭,点燃引信。

    “轰”的一声,火箭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出四里多远,落地爆炸,炸起一片雪雾。

    洪秀全拍了拍秦日昌的肩膀:“好!继续改进。”

    道光十九年十二月三十,除夕夜。

    三合水的空地上,燃起了上百堆篝火。

    十二万人围着篝火,坐得满满当当。

    洪秀全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这些人。

    火光映着他们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刚来几天,有的跟了他两年。

    但此刻,他们的眼睛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洪秀全深吸一口气,开口。

    “兄弟们,姐妹们,父老乡亲们!”

    十二万人安静下来。

    “一年前,你们是什么人?是活不下去的佃农,是被逼死的矿工,是被卖掉的丫头,是逃荒的难民。”

    “你们有的饿过肚子,有的挨过打,有的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有的自己差点死在路边。”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有人红了眼眶。

    “一年后,你们是什么人?是拜上帝会的人!”

    “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枪拿!”

    “你们不再是让人踩在脚下的泥,你们是站着的人!”

    洪秀全的声音越来越大。

    “可是,站着的人,官府不让!地主不让!那些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不让!”

    他指著山外的方向。

    “就在山外面,官府正在调兵,地主正在磨刀。”

    “他们听说咱们聚在一起,怕了。”

    “他们要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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