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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摧枯拉朽

    第19章 摧枯拉朽

    道光二十年三月初一,宜出征。

    金田村外的旷野上,四万六千护教军列成方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精锐营三千人,蓝衣如海,德莱赛针发枪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李秀成站在队首,腰杆挺得笔直。

    普通营一万人,扛着洋枪和仿造枪,目光灼灼。

    萧朝贵骑着马,在阵前来回巡视。

    近卫营三千人,腰插手枪,手持长刀,杀气腾腾。

    胡以晃拄著长刀,站在最前面。

    长矛营两万人,竹枪如林,藤牌如墙,一眼望不到头。

    火器营五千人,火箭车排成数列,炸药包堆成小山。

    秦日昌和韦昌辉站在车上,神情肃穆。

    百姓们站在更远处,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

    他们手里拿着干粮,水囊,布鞋,等著送给即将出征的亲人。

    洪秀全走上高台。

    他穿着明黄色的长袍,头戴束发冠,腰间佩著仿汉制八面长剑。

    身后,十二面大旗迎风招展,中间那面最大的,绣著四个大字,太平天国。

    他站定,扫视著台下四万六千人。

    “兄弟们!”

    四万六千人齐声高喊:“在!”

    “今天是什么日子?”

    “出征的日子!”

    洪秀全点点头,声音洪亮:“对,出征的日子。”

    “咱们在金田待了一个月,练了兵,分了地,立了规矩。”

    “现在,该出去打天下了!”

    他指著远处。

    “五十里外,就是桂平县城。”

    “城里住着知县,住着典史,住着几百个绿营兵。”

    “他们吃著百姓的粮,拿着朝廷的饷,干的却是欺压百姓的事!”

    人群里响起一阵怒吼。

    洪秀全继续说:“咱们去打桂平,不是为了抢东西,是为了让那里的百姓,也能像咱们一样,分到地,吃饱饭,挺起腰杆做人!”

    “打桂平!”

    “打桂平!”

    四万六千人齐声高喊。

    洪秀全举起手,喊声停下来。

    “出征之前,我再说一遍军规。”

    他一条一条念:

    “一、不许扰民。拿百姓一针一线者,斩!”

    “二、不许滥杀。投降官兵不杀,无辜百姓不杀!”

    “三、不许私藏战利品。缴获归公,战后论功行赏!”

    “四、不许临阵脱逃。畏缩不前者,斩!擅自后退者,斩!”

    “五、一切行动听号令。鼓进金止,违令者斩!”

    四万六千人齐声高喊:“是!”

    洪秀全拔出长剑,指向天空。

    “出发!”

    号角声响起,战鼓擂动。

    四万六千人,开始缓缓移动。

    精锐营在前,火器营在后,长矛营居中,百姓们跟在最后面,送了一程又一程。

    五十里路,走了一天一夜。

    三月初二下午,太平军抵达桂平城下。

    桂平县城不大,城墙高一丈五,用土夯成,外面包了一层青砖。

    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绿营兵,看见那漫山遍野的队伍,吓得腿都软了。

    知县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在桂平当了八年知县,头一回遇见这种事。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人海,手都在抖。

    “这这是多少人?”

    旁边的师爷脸色惨白:“大人,少说也有几万。”

    孙知县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快关城门!快派人去府城求援!”

    城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吊桥也拉了起来。

    城外的太平军,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精锐营在城下五百步外列阵,三千支德莱赛针发枪对准城头。

    普通营在精锐营后面列阵,一万人严阵以待。

    近卫营和长矛营分列两翼,随时准备攻城。

    火器营推着火箭车,缓缓向前。

    洪秀全骑着马,在阵前缓缓走过。

    他看着那座紧闭的城门,看着城墙上那些瑟瑟发抖的绿营兵,忽然笑了。

    “冯兄,”他对身边的冯云山说,“你说,这城能守几天?”

    冯云山说:“若是绿营兵拼命守,能守三天。”

    “若是他们不拼命,一天都守不住。”

    洪秀全点点头:“那咱们就让他们一天都守不住。”

    他挥了挥手。

    秦日昌从火器营跑过来。

    “日昌,城门就交给你了。”

    秦日昌用力点头:“爹,你放心。”

    攻城之前,洪秀全先派人去城下喊话。

    一个嗓门大的护教军,骑着马跑到护城河边,对着城楼上喊:

    “城上的人听着!”

    “洪天王说了,你们开门投降,一个不杀!”

    “愿意回家的,发路费!”

    “愿意当兵的,编入护教军!”

    “抵抗的,破城之后,严惩不贷!”

    城楼上,孙知县听见这话,脸色变了几变。

    旁边的师爷凑过来:“大人,要不要不咱们降了吧?”

    “贼人足足有几万人,咱们只有几百人,这怎么守?”

    孙知县瞪了他一眼:“胡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本官受朝廷大恩,岂能降贼?”

    他走到城墙边,对着下面喊:

    “尔等逆贼,聚众谋反,罪在不赦!”

    “识相的,速速退去,本官可饶尔等不死!”

    “否则,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城下的喊话的护教军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

    洪秀全在马背上点点头。

    护教军掉转马头,跑了回去。

    “先生,他们不降。”

    洪秀全说:“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

    秦日昌带着火器营,推着火箭车,缓缓上前。

    三十辆火箭车,在城下两百步外一字排开。

    每辆车上架著五支康格里夫火箭,粗大的铁制箭身,长长的平衡杆,箭头包著油布,浸透了火油。

    秦日昌亲自检查每一支火箭的引信。

    “点火顺序,先左后右,五发连射。”他对身边的炮手说,“瞄准城门,别打偏了。”

    炮手们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秦日昌举起一面红旗,用力挥下。

    “放!”

    第一辆火箭车,引信点燃。

    “嘶——”的一声,火箭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地飞向城门。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三十辆火箭车,一百五十支火箭,像一百五十条火龙,扑向那座紧闭的城门。

    城楼上,孙知县看着那些拖着火光飞来的东西,愣了一瞬。

    然后,第一支火箭撞在城门上。

    “轰!”

    火光炸开,硝烟弥漫。

    木屑横飞,城门剧烈震颤。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城门上的铁皮被炸得卷了起来,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城楼上的绿营兵,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抱着头乱跑,有的直接跳下城墙逃跑。

    孙知县躲在城墙垛子后面,浑身发抖,尿了一裤子。

    第五轮火箭还没发射完,城门已经撑不住了。

    “轰隆”一声巨响,两扇城门向内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城外的太平军,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城门倒了,但城里还有守军。

    那些绿营兵虽然害怕,但毕竟吃粮当兵,总有几个不怕死的。

    他们聚在城门洞后面,端著鸟铳,举著刀枪,准备拼死一搏。

    洪秀全一挥手。

    精锐营上前。

    李秀成带着三百人,排成三排,端著德莱赛针发枪,一步一步向城门推进。

    “第一排,瞄准!”

    第一排跪姿,举枪。

    “放!”

    “砰砰砰!”一排枪响,城门洞里倒下七八个绿营兵。

    “第二排,上前!”

    第二排越过第一排,举枪。

    “放!”

    又是一排枪响,又倒下五六个。

    “第三排,上前!”

    第三排越过第二排,举枪。

    “放!”

    三排枪轮著放,轮着装弹,一分钟五发。

    城门洞里的绿营兵,根本来不及冲出来,就被一排排撂倒。

    不到片刻,城门洞里躺满了尸体。

    剩下的绿营兵,扔下刀枪就跑。

    李秀成带着人,冲进城里。

    精锐营进城之后,没有急着往前冲。

    他们分成小队,沿着街道两侧推进,每到一个路口,就停下来警戒。

    “不许扰民!”李秀成大声喊,“不许抢东西!不许伤百姓!违令者斩!”

    那些躲在屋里偷看的百姓,听见这话,愣住了。

    他们以为,城破了,贼兵进来,肯定要烧杀抢掠。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话可不是说说。

    历来,官兵过境,甚至比土匪还恐怖。

    可这些人,穿着整齐的蓝衣,端著洋枪,走路整整齐齐,秋毫无犯。

    有人大著胆子打开门,探出头来看。

    一个年轻的太平军士兵冲他笑了笑:“老乡,别怕。”

    “我们是太平天国的护教军,不伤百姓。”

    那人愣了半天,缩回头去,关上门。

    但他没再听见抢砸的声音。

    县衙在城北,是整座城最气派的建筑。

    孙知县从城楼上跑下来,带着几个亲信,躲进县衙,关紧大门。

    “快快去府城求援!”他对师爷说,“就说桂平被贼围困,危在旦夕,请府台大人速速发兵!”

    师爷苦着脸:“大人,城都破了,怎么出去?”

    孙知县愣了愣,瘫坐在椅子上。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轰”的一声,县衙大门被撞开。

    李秀成带着人冲进来。

    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孙知县,又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师爷,问:“谁是知县?”

    孙知县抖着手指著自己:“本本官是”

    李秀成点点头,一挥手:“带走。”

    几个士兵上前,把孙知县架起来,拖着往外走。

    孙知县拼命挣扎:“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杀我!”

    李秀成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杀不杀你,得问天王。”

    “你跟我说没用。”

    孙知县被拖出县衙,一路拖到城门口。

    城门口,洪秀全骑着马,正在进城。

    看见被拖过来的孙知县,他勒住马。

    “你就是孙知县?”

    孙知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是是下官。”

    洪秀全问:“桂平百姓,这些年被你刮了多少?”

    孙知县拼命磕头:“天王饶命!天王饶命!下官愿意降!愿意把家产全献出来!”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放心,我不杀你。”

    孙知县一愣。

    洪秀全说:“我还要你活着,告诉其他县的知县。开门投降,一个不杀。”

    “顽抗到底,就是这个下场。”

    他指了指那扇被炸成碎片的城门。

    孙知县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进城之后,洪秀全做的第一件事,是开仓放粮。

    县衙的粮仓里,堆著几千石粮食。

    那是从百姓身上刮来的,交了税,交了租,交了各种杂派,最后剩下这么些。

    洪秀全让人敲锣打鼓,在城里各处喊话:

    “太平天国洪天王有令,开仓放粮!”

    “城里百姓,每人一斗,数量有限,去晚了没有!”

    起初没人敢信。

    有大胆的,试着去粮仓门口看了一眼。

    结果真的领到一斗粮食,扛着回家。

    消息传开,全城轰动。

    男女老少,拿着布袋,箩筐,簸箕,涌向粮仓门口。

    排了几里长的队,从中午领到天黑。

    有人领到粮食,跪在地上,朝着县衙的方向磕头。

    “天王万岁!”

    “太平天国万岁!”

    磕头的人越来越多,喊声越来越大。

    洪秀全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人,忽然问身边的冯云山:

    “冯兄,你说,他们为什么跪?”

    冯云山想了想,说:“因为有人给他们粮食。”

    洪秀全摇摇头:“不对。是因为从来没人给过他们粮食。”

    他顿了顿,说:“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交了一辈子粮,到头来,还要为了一斗粮食给人磕头。”

    “这个世道,真该变一变了。”

    冯云山点点头。

    那天晚上,桂平县城灯火通明。

    太平军没有扰民,没有抢劫,没有杀人。

    他们就在街道上,屋檐下,空地里,坐着睡觉。

    有人悄悄打开门,给他们送水送吃的。

    那些士兵摆摆手,说:“不用,我们有干粮。”

    百姓们面面相觑,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兵?

    县衙里,洪秀全把几个核心召集到一起。

    “桂平拿下了。”他说,“下一步,打浔州府。”

    冯云山点点头:“浔州府城比桂平大,城墙更高,守军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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