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孤注一掷
“传旨,调盛京,吉林,黑龙江,察哈尔八旗,全部入关,拱卫京师。我得书城 哽辛罪哙”
穆彰阿磕头领旨。
“陛下,调军入关可以,但这些兵马要吃要喝要饷银,国库空虚,拿什么给?”
道光转头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跪着说:“皇上,为今之计,只能加税了。”
“直隶,山东,山西,河南,还没被贼占,可以加征一些。”
“加多少?”
户部尚书咬了咬牙:“三成。不,五成。”
“再加征五成粮饷,充作军资。”
道光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加税意味着什么。
百姓本来就活不下去,再加税,不知要逼死多少人。
可他能怎么办?
“准。”他闭上眼睛,“拟旨吧。”
圣旨传到各省,一片哀嚎。
直隶,保定府。
衙役们敲著锣,走街串巷。
“皇上有旨,加征五成粮饷,充作军资!”
“各家各户,按田亩缴纳,不得有误!”
百姓们听着,脸色惨白。
一个老农蹲在墙角,喃喃道:“五成,去年加了三成,今年又加五成,还让不让人活了?”
旁边的人叹气:“听说太平贼占了南方,朝廷没钱了,只能从咱们身上刮。”
“太平贼,听说他们不征税,只收十一,还给穷人分地”
“嘘!不要命了?”
可这样的话,还是在悄悄流传。
山东,济南府。
衙役们下乡催粮,比土匪还凶。
一个老汉交不出粮,被衙役一脚踹倒在地。
“老东西,皇上的旨意也敢违抗?”
“交不出粮,就把你抓去坐牢!”
老汉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军爷饶命,家里实在没有啊。
“去年大旱,颗粒无收,哪有粮交”
衙役懒得听,一挥手,几个人冲进屋里,把唯一的一袋种子粮抢走了。
老汉追出去,被推倒在地,摔得头破血流。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些衙役扬长而去,眼泪混著血,流了一脸。
那天晚上,村里有几个年轻人悄悄跑了。
他们说,去投太平军。
河南,开封府。
加税令一下,各地开始骚动。
有个叫张老乐的,带着几十个村民,冲进县衙,把县官打了一顿。
“你们刮了我们多少年,现在还要刮!老子不活了!”
可他们很快被镇压了。
张老乐被抓,砍了头。
但人心,已经散了。
盛京,奉天城。
将军府里,盛京将军耆英拿着圣旨,眉头皱成一团。
调八旗入关?还全部?
他看了看那些在册的八旗兵丁名单,苦笑。
这些人,有多少年没打过仗了?
有的干脆在城里做生意,早就不当兵了。
可他不敢抗旨。
第二天,他召集八旗各佐领,宣布调令。
那些佐领们听了,脸色都变了。
“将军,咱们这些兵,哪能打仗啊?”
“是啊,有的都五十多了,走路都打晃。”
“能不能不调?”
耆英一拍桌子:“皇上的旨意,谁敢不从?”
“调!能走的都走!”
于是,盛京城里,开始了一场鸡飞狗跳的“征兵”。
那些八旗子弟,有的装病,有的逃跑,有的干脆躲起来。
可官兵挨家挨户搜,抓到一个算一个。
三天后,勉强凑了八千人。
那些被征的人,穿着破旧的号衣,扛着生锈的刀枪,站在校场上,歪歪扭扭,像一群叫花子。
耆英看着这些人,心里发凉。
可他还是挥了挥手。
“出发。”
吉林,黑龙江,察哈尔,也是一样。
吉林凑了六千人,黑龙江凑了五千人,察哈尔的蒙古八旗凑了八千人。
加起来,两万七千人。
加上盛京的八千,一共三万五千。
离五万,差得远。
可也只能这样了。
七月下旬,各路八旗兵,开始分批南下。
说是兵,其实更像难民。
盛京那八千人,走了十天,才到山海关。
一路上,逃跑的就有五百多。
带队的副都统,气得直骂娘,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进了关,景象更惨。
那些兵,从没见过这么热的天气。
有的中暑倒地,有的干脆躺在路边不起来。
队伍越拉越长,一天走不了三十里。
更糟的是,他们沿途骚扰百姓。
没粮了,就抢。
没钱了,也要抢。
百姓们见了他们,比见了土匪还怕。
有个老农,被抢走了唯一的一只鸡,坐在地上哭。
旁边的人说:“别哭了,这些是朝廷的兵,惹不起。”
老农说:“朝廷的兵?比土匪还土匪!”
这话,很快传开了。
吉林,黑龙江的兵,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更惨。
关内太热,很多人水土不服,病倒了一大片。
还没到北京,就死了好几百。
察哈尔的蒙古八旗,稍微好点。
他们骑着马,走得快些。
八月十五,各路兵马终于到了北京。
道光亲自去永定门迎接。
他看着那些兵,心里凉了半截。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搏?
他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那些兵,一言不发。
旁边的大臣们,也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道光说:“让他们进城,好生安顿。”
说完,转身走了。
八月二十,军报传来。
太平军攻克南京,两江总督自杀,江南半壁,尽入贼手。
道光看完,手一抖,军报掉在地上。
“南京丢了?”
南京是大清的陪都,是江南的中心,是漕运的枢纽。
南京一丢,江南就彻底完了。
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这时,一份密报传了过来。
关外空虚,沙俄的军队,正在黑龙江边集结,蠢蠢欲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
穆彰阿跪在地上,哭着说:“皇上,还没完。”
“咱们还有满蒙八旗,还有绿营,还有团练,还能再打”
道光看着他,忽然问:“那些兵,能打仗吗?”
穆彰阿说不出话。
道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紫禁城的红墙黄瓦。
两百年前,他的祖先从这里出发,入主中原。
两百年后,他守在这里,眼看着天下要丢了。
“传旨。”他说。
穆彰阿抬起头。
道光说:“让各地官员,自筹粮饷,继续抵抗,能守一天是一天。”
穆彰阿磕头领旨。
道光又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朕的列祖列宗,会不会怪朕?”
穆彰阿不敢回答。
道光笑了。
“算了,下去吧。”
穆彰阿退出去了。
道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嘉庆皇帝牵着他的手,走在御花园里。
“旻宁,将来这天下,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守着。”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守着”。
现在他懂了。
可他已经守不住了。
北京城里,粮价已经涨了三倍。
有钱的人家,还能买到一点。
没钱的人家,只能喝稀粥,吃野菜,啃树皮。
街头,开始出现饿死的人。
官府不管,也没法管。
有人在墙上偷偷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太平天国,十一税,分田地。天王万岁。”
很快被撕掉了。
但看见的人,心里都记住了。
城外,那些八旗兵,还在操练。
说是操练,其实就是站站队,走走步。
有人问带队的军官:“大人,咱们真要去打仗吗?”
军官苦笑:“打什么仗?”
“那些贼,有洋枪,有火炮,二十万大军。”
“咱们这点人,去了还不够人塞牙缝呢。”
那人沉默了。
晚上,又有几个兵跑了。
第二天,又跑了几个。
带队的军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跑了也好,省得去送死。
整个清廷越发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