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
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联合北方各州的议员,银行家,工厂主,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份南方发展计划。
计划里,北方承诺给南方更多的贸易配额,更低税金,更多的联邦投资,条件是南方必须终止和太平天国的特殊贸易关系。
驱逐在南方活动的太平天国商人。
拆除由太平天国修建的南方铁路。
他请了南方七个州的州长和主要议员来白宫开会。
他以为,这份计划足够优厚了。
可那些南方人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好看。
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政客,在南方政坛混了四十年,什么没见过。
他把那份南方发展计划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扔在桌上。
“总统先生,您这个计划,看起来很慷慨。”
菲尔莫尔心里一喜,脸上却不露声色:“米德尔顿先生,联邦政府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助南方发展。我们愿意”
米德尔顿打断了他:“可我怎么记得,三年前,北方各州联合起来,通过了那个该死的关税法案。”
“南方出口的棉花,每包要多交五美元的税。”
“我们抗议了,你们理都不理。”
菲尔莫尔的脸僵了一下:“那是国会通过的法案,我也没办法”
米德尔顿冷笑一声:“没办法?现在倒有办法了?”
弗吉尼亚的参议员梅森接过话:“总统先生,您说要帮南方发展。
“可北方的工厂,一直在用低价收购我们的棉花,用高价向我们卖工业品。”
“我们想修铁路,你们没钱。”
“现在中国人来了,给我们钱,给我们铁路,给我们市场,你们倒急了?”
“卖给我们的工业品,比北方便宜两成。”
“他们还帮我们修铁路,借给我们钱,买我们的粮食和烟草。”
“这样的朋友,上哪儿找去?”
菲尔莫尔的手,握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诸位,我理解你们的感受。”
“可是,那些中国人,不是真正的朋友。”
“他们在利用你们,把南方变成他们的原料产地和市场。”
“长此以往,南方就会永远依赖他们,永远失去独立发展的机会。”
米德尔顿看着他,目光冰冷:“总统先生,您说得好像北方没有在利用我们似的。”
“北方用了一百年,把南方变成你们的原料产地和市场。”
“中国人来了,给我们更好的条件,你们就急了?”
菲尔莫尔说不出话。
他知道,米德尔顿说的是实话。
会议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僵。
北方的代表们开始发言。
一个来自马萨诸塞的参议员站起来,激动地说:“那些中国人,是外来的势力!”
“他们在干涉我们的内政。”
“他们在我们的领土上修铁路,在我们的港口停军舰,在我们的家门口耀武扬威。
“这是对美国主权的侵犯!”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把他们赶出去!”
南方代表们冷笑着,没人接话。
另一个北方议员站起来:“先生们,我们和南方,是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民族。”
“我们的分歧,可以在内部解决。”
“可那些中国人,是外人,我们不能让外人来干涉我们的事!”
米德尔顿终于忍不住了:“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民族?”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自己决定自己的事?”
“为什么要强迫我们废奴?”
“为什么要用关税卡我们的脖子?”
“为什么中国人来了,给我们好处,你们就急成这样?”
北方议员们面面相觑。
一个来自纽约的议员小声说:“我们不是要强迫你们”
梅森冷笑一声:“不是要强迫?那你们在国会里吵了十几年,吵的是什么?”
“你们那些废奴主义者,在北方到处煽动,说的是什么?”
“你们那些报纸,天天骂我们,骂的是什么?”
北方议员们沉默了。
他们知道,梅森说的是实话。
废奴,是他们一直在推动的事。
关税,是他们一直在保护的事。
他们现在想联合南方对付中国人,可南方人不傻。
米德尔顿站起身:“总统先生,各位北方来的先生们,我代表南方各州,说几句话。”
会议厅安静下来。
米德尔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南方各州和中国人的贸易,是合法的商业行为。”
“任何联邦法律,都没有禁止这种贸易。”
“第二,南方各州和中国人的合作,是自愿的,互利的。”
“中国人帮我们修铁路,我们卖给他们棉花,这是公平交易。”
“第三,南方各州不会为了所谓的团结,放弃自己的利益。”
“我们不会把中国人赶走,不会拆掉中国人修的铁路,不会撕毁和中国人签的合同。”
“第四,如果北方各州想用武力来干涉南方的事,南方各州,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来回应。”
他说完,拿起帽子,转身就走。
其他南方代表,也纷纷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出去。
会议厅里,只剩下北方代表们,面面相觑。
菲尔莫尔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厅里,看着那份没人要的南方发展计划,一动不动。
韦伯斯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总统先生,他们走了。”
菲尔莫尔点点头:“我知道。”
韦伯斯特叹了口气:“南方的态度很明确,他们不会放弃中国人。”
菲尔莫尔问:“那怎么办?”
韦伯斯特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我们只有两个方案。”
“要么妥协,让南方继续和中国人做生意。”
“要么强硬,用武力解决。”
查尔斯顿港,码头上一片欢腾。
米德尔顿,梅森,科布,还有那些从华盛顿回来的南方代表们,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中国商船。
船上卸下来的,是一箱箱丝绸,茶叶,瓷器,药品,还有刚从抚顺钢铁厂运来的钢轨和火车车头。
梅森举起一杯香槟:“先生们,敬南方,敬我们的朋友。”
大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米德尔顿放下酒杯:“那些北方佬,想让我们和中国人翻脸,他们以为,我们是傻子。”
大家都笑了。
梅森说:“他们给的条件,比中国人好吗?”
“不,他们给的价格,比中国人低的多,还想让我们放弃我们的朋友。”
“他当我们是傻子吗?”
科布说:“而且,那些北方佬,翻脸不认人。”
“今天让我们和中国人翻脸,明天就会对我们动手。”
“废奴,关税,这些事,他们什么时候让步过?”
米德尔顿点点头:“所以,我们不能听他们的。”
“我们要靠自己,靠朋友。”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中国商船。
船上,那面太平天国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林永昌说过的话:“如果北方佬真的想用武力来干涉你们的生活方式,我们太平天国,不会坐视不管。”
他笑了。
他知道,他选对了朋友。
菲尔莫尔坐在白宫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任那天,在国会大厦前宣誓,要维护联邦的统一。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南北双方坐下来谈,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裂痕,是谈不拢的。
韦伯斯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总统先生,南方各州正在秘密开会,讨论退出联邦的事。”
菲尔莫尔闭上眼睛:“我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喃喃道:“上帝保佑美利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