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城外的难民潮已经向西涌出了三百里。
恒河平原上,那些曾经拥挤着人群的城镇,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卷起尘土,在破败的街道上打着旋。
杨秀清骑着马,走在德里城的大街上,马蹄声在空寂的建筑间回响。
这座城市,曾经有两百万人,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万。
那些留下的,有的是老弱病残,走不动了。
有的是土邦王公的亲属,舍不得家产。
有的是英国人的走狗,被英国人遗弃在这里。
“传令,”杨秀清勒住马,对身边的萧朝贵说,“全城搜查,所有留下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部登记造册。”
“有血债的,就地正法,没有血债的,送到劳改营,修铁路。”
“从次大陆到本土的铁路,需要的人手,从这里出。”
萧朝贵问:“秀清哥,那些土邦王公的宅子呢?那些寺庙呢?那些英国人建的教堂和总督府呢?”
杨秀清看着远处那座红堡,莫卧儿帝国的皇宫,孔雀宝座还在里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全拆了,一块砖都不要留。”
“抹去英国和印度在这里的一切痕迹。”
“从今天起,这里不叫德里,叫天竺府。”
“把那些建筑上的金银刮下来,熔了,制作成银元。”
萧朝贵愣了一下:“熔了?那可是几百年的古董”
杨秀清笑了:“古董?那是印度人的古董,不是我们的。”
“我们的古董在本土,那里才是我们的根基。”
“这些东西,留着只会让后人想起这里曾经是别人的土地。”
“我们要彻底改造这里,让这里彻底变成我们的家园。”
德里城里的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太平军士兵分成小队,挨家挨户搜查,把那些藏在阁楼里,地窖里,井底下的印度人,一个一个找出来。
有人哭着求饶,有人跪着磕头,有人试图反抗。
求饶的,登记造册,磕头的,也登记造册,反抗的,当场击毙。
一个叫拉姆的年轻人,被从地窖里拖出来。
他二十出头,身强力壮,是德里大学的学生。
他跪在地上,用流利的英语说:“长官,我不是坏人,我没有杀过人,没有害过人。”
“我只是一个学生,求求你们,放过我。”
杨秀清低头看着他:“你愿意走吗?往西走,去英国。”
“路上有吃的,有喝的,有人带路。”
“到了英国,你可以继续读书,可以过好日子。”
拉姆犹豫了一下:“我不想走,这里是印度,是我的家。”
杨秀清摇摇头:“不,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去那片流淌著奶与蜜的地方,去那片自由之地,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你不走,就只能去劳改营。”
“表现好,或许可以恢复人籍。”
拉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不想走,也不想修铁路。
他想留在德里,住在自己的家里,说自己的语言,信自己的神。
可他知道,这些都不可能了。
那些穿蓝衣服的人,不会允许他留下来。
留下来,只会变成修路的苦力。
“我走,”他终于点头,“我去英国。”
像拉姆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那些年轻力壮的,有文化,有技能的,大多选择了西迁。
他们听说英国遍地黄金,听说那里有大学,有自由。
他们不知道这些消息是真是假,可他们知道,留下来,只会变成修路的奴隶。
而西迁,至少还有希望。
那些老弱病残,那些走不动的,不想走的,被送进了劳改营。
德里城外,一片荒地上,铁丝网围起了几个大院子。
里面搭著简易的棚子,地上铺着干草。
那些被登记在册的印度人,被赶进院子里,每人发一套灰色的囚服,一个编号,一把铁镐。
他们的任务,是修建从次大陆通往内陆的铁路。
这条铁路,将穿过恒河平原,恒河三角洲,高山,丛林,一直延伸到内陆的核心区。
几千公里,翻山越岭,跨河穿林。
英国人在印度修了一百年铁路,也没修通这条线。
太平天国要五年之内修通。
方式也很简单,那就用人命填。
劳改营的监工,是从西伯利亚调来的老手。
他们在那里修过铁路,管过那些满洲贵族和俄国俘虏。
他们知道怎么让人干活,怎么让人不偷懒,怎么让人在累死之前多干几天。
每天天不亮,号角一响,那些穿着灰色囚服的昆仑奴就爬起来,排著队,领一碗稀粥、两个窝头。
然后扛着铁镐,铁锹,走向工地。
工地上,测量员早就标好了线,工程师早就画好了图。
他们要做的,就是挖土,填方,铺枕木,架铁轨。
一个叫普拉卡什的老人,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被抓进劳改营的时候,哭着说:“我老了,干不动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监工看了看他,在登记本上写了一个字:“淘汰。”
普拉卡什被带到一边,和其他被淘汰的老人,病人,残疾人一起,被送上一辆卡车。
卡车开到恒河边,车门打开,那些人被推下去。
河水浑浊,流得很急。
普拉卡什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就被冲走了。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劳改营不收废物,修铁路也不需要废物。
不能干活的,就被处理掉。
简单,高效,不留后患。
那些能干活的,日子也不好过。
每天干十二个小时,吃两顿饭,睡在棚子里。
有人累倒了,监工踢两脚,起不来,就拖到一边,和那些淘汰的人一起,送上卡车。
有人逃跑,抓回来后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吊在工地的旗杆上,挂上几天。
这些人很快就会风干成腊肉,随后才会被扔到河里。
有人偷懒,鞭子抽,抽到皮开肉绽,抽到站不起来,抽到再也不敢偷懒。
生产建设兵团,是在难民潮离开,劳改营开工之后,第一批进驻的。
他们是从东北,从西北,从江南调来的老兵。
他们打过仗,开过荒,知道怎么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安家落户。
第一批来了五万人,他们带来了农具,种子和盖房子的砖瓦,木料。
他们的任务,是在这片被清空了人口的土地上,建起一个新的省份。
天竺府城外,一片废墟上,第一座中式村落开始动工。
规划图上,村子是方方正正的,四周有围墙,围墙外面是农田,里面是住宅。
住宅是标准的中式小院,青砖灰瓦,木门木窗,院子里有葡萄架,有鸡窝,有猪圈。
村中央是一座小广场,广场上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着太平天国的旗帜。
第一批移民,是在村子建好之后才到的。
他们是从内陆迁徙来的农民,大多居住在偏僻的山上。
在洪秀全的计划里,在外围的土地都拿下之后。
那些处于内陆的地区,就逐步的放弃偏僻的村镇,将人口迁移到新占领的地区。
内陆有很多地方大多山高林密,开发困难,建设成本高昂,不是现在能负担的起的。
既然如此,索性就暂时不开发,封闭成自然保护区。
人口外迁到新占领的,容易开发的,或者已经进行了完整开发的区域。
有着这些外围地方拱卫,没有人能越过层层阻隔进入核心保护区。
这样一来,既节约了建设成本,也控制了边疆土地,一举两得。
恒河边上,那些印度人用来沐浴的石阶,被一块一块撬起来,扔进河里。
河岸被重新修整,铺上了整齐的石板,种上了从国内运来的柳树。
有人在河边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几个大字:“恒河,太平天国天竺省境内河流,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脉,流经天竺省全境,注入东天竺湾。流域面积”
没有人记得,这条河曾经是印度人的圣河。
没有人记得,曾经有无数印度人在这里沐浴,祈祷,死去。
那些记忆,随着那些石阶,一起沉入了河底。
新的移民,在河边洗衣服,洗菜,洗澡。
他们不知道这条河以前叫什么,只知道现在它叫恒河,是太平天国的一条河,和他们老家的黄河,长江一样。
学堂里,孩子们上第一堂课。
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本新编的教材,封面上印着“天竺省乡土教材”几个字。
“天竺省,古称身毒。”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此处便为故土。”
“然因洪水泛滥,地壳变动,遂分离为二。”
“大地虽然分,但根源仍在。”
“今天王神武,收复旧日山河,天下大统”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稚嫩,却很整齐。
他们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可他们知道,老师说的,一定是对的。
他们的父母,站在窗外,听着孩子们念书,脸上带着笑。
他们不懂什么神州,什么血脉,什么天竺。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孩子在这里读书,不用交学费,还能领补贴。
以后还能考大学,能当官,能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就够了。
天竺省的创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杨秀清知道,要把这片土地真正变成太平天国的一部分,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可他等不了那么久,洪秀全也等不了那么久。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新获得的区域,变成固有领土。
将自己的痕迹刻得深深的,深到以后的人想挖都挖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