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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故土新篇

    德里城外的难民潮已经向西涌出了三百里。

    恒河平原上,那些曾经拥挤着人群的城镇,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卷起尘土,在破败的街道上打着旋。

    杨秀清骑着马,走在德里城的大街上,马蹄声在空寂的建筑间回响。

    这座城市,曾经有两百万人,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万。

    那些留下的,有的是老弱病残,走不动了。

    有的是土邦王公的亲属,舍不得家产。

    有的是英国人的走狗,被英国人遗弃在这里。

    “传令,”杨秀清勒住马,对身边的萧朝贵说,“全城搜查,所有留下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部登记造册。”

    “有血债的,就地正法,没有血债的,送到劳改营,修铁路。”

    “从次大陆到本土的铁路,需要的人手,从这里出。”

    萧朝贵问:“秀清哥,那些土邦王公的宅子呢?那些寺庙呢?那些英国人建的教堂和总督府呢?”

    杨秀清看着远处那座红堡,莫卧儿帝国的皇宫,孔雀宝座还在里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全拆了,一块砖都不要留。”

    “抹去英国和印度在这里的一切痕迹。”

    “从今天起,这里不叫德里,叫天竺府。”

    “把那些建筑上的金银刮下来,熔了,制作成银元。”

    萧朝贵愣了一下:“熔了?那可是几百年的古董”

    杨秀清笑了:“古董?那是印度人的古董,不是我们的。”

    “我们的古董在本土,那里才是我们的根基。”

    “这些东西,留着只会让后人想起这里曾经是别人的土地。”

    “我们要彻底改造这里,让这里彻底变成我们的家园。”

    德里城里的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太平军士兵分成小队,挨家挨户搜查,把那些藏在阁楼里,地窖里,井底下的印度人,一个一个找出来。

    有人哭着求饶,有人跪着磕头,有人试图反抗。

    求饶的,登记造册,磕头的,也登记造册,反抗的,当场击毙。

    一个叫拉姆的年轻人,被从地窖里拖出来。

    他二十出头,身强力壮,是德里大学的学生。

    他跪在地上,用流利的英语说:“长官,我不是坏人,我没有杀过人,没有害过人。”

    “我只是一个学生,求求你们,放过我。”

    杨秀清低头看着他:“你愿意走吗?往西走,去英国。”

    “路上有吃的,有喝的,有人带路。”

    “到了英国,你可以继续读书,可以过好日子。”

    拉姆犹豫了一下:“我不想走,这里是印度,是我的家。”

    杨秀清摇摇头:“不,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去那片流淌著奶与蜜的地方,去那片自由之地,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你不走,就只能去劳改营。”

    “表现好,或许可以恢复人籍。”

    拉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不想走,也不想修铁路。

    他想留在德里,住在自己的家里,说自己的语言,信自己的神。

    可他知道,这些都不可能了。

    那些穿蓝衣服的人,不会允许他留下来。

    留下来,只会变成修路的苦力。

    “我走,”他终于点头,“我去英国。”

    像拉姆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那些年轻力壮的,有文化,有技能的,大多选择了西迁。

    他们听说英国遍地黄金,听说那里有大学,有自由。

    他们不知道这些消息是真是假,可他们知道,留下来,只会变成修路的奴隶。

    而西迁,至少还有希望。

    那些老弱病残,那些走不动的,不想走的,被送进了劳改营。

    德里城外,一片荒地上,铁丝网围起了几个大院子。

    里面搭著简易的棚子,地上铺着干草。

    那些被登记在册的印度人,被赶进院子里,每人发一套灰色的囚服,一个编号,一把铁镐。

    他们的任务,是修建从次大陆通往内陆的铁路。

    这条铁路,将穿过恒河平原,恒河三角洲,高山,丛林,一直延伸到内陆的核心区。

    几千公里,翻山越岭,跨河穿林。

    英国人在印度修了一百年铁路,也没修通这条线。

    太平天国要五年之内修通。

    方式也很简单,那就用人命填。

    劳改营的监工,是从西伯利亚调来的老手。

    他们在那里修过铁路,管过那些满洲贵族和俄国俘虏。

    他们知道怎么让人干活,怎么让人不偷懒,怎么让人在累死之前多干几天。

    每天天不亮,号角一响,那些穿着灰色囚服的昆仑奴就爬起来,排著队,领一碗稀粥、两个窝头。

    然后扛着铁镐,铁锹,走向工地。

    工地上,测量员早就标好了线,工程师早就画好了图。

    他们要做的,就是挖土,填方,铺枕木,架铁轨。

    一个叫普拉卡什的老人,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被抓进劳改营的时候,哭着说:“我老了,干不动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监工看了看他,在登记本上写了一个字:“淘汰。”

    普拉卡什被带到一边,和其他被淘汰的老人,病人,残疾人一起,被送上一辆卡车。

    卡车开到恒河边,车门打开,那些人被推下去。

    河水浑浊,流得很急。

    普拉卡什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就被冲走了。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劳改营不收废物,修铁路也不需要废物。

    不能干活的,就被处理掉。

    简单,高效,不留后患。

    那些能干活的,日子也不好过。

    每天干十二个小时,吃两顿饭,睡在棚子里。

    有人累倒了,监工踢两脚,起不来,就拖到一边,和那些淘汰的人一起,送上卡车。

    有人逃跑,抓回来后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吊在工地的旗杆上,挂上几天。

    这些人很快就会风干成腊肉,随后才会被扔到河里。

    有人偷懒,鞭子抽,抽到皮开肉绽,抽到站不起来,抽到再也不敢偷懒。

    生产建设兵团,是在难民潮离开,劳改营开工之后,第一批进驻的。

    他们是从东北,从西北,从江南调来的老兵。

    他们打过仗,开过荒,知道怎么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安家落户。

    第一批来了五万人,他们带来了农具,种子和盖房子的砖瓦,木料。

    他们的任务,是在这片被清空了人口的土地上,建起一个新的省份。

    天竺府城外,一片废墟上,第一座中式村落开始动工。

    规划图上,村子是方方正正的,四周有围墙,围墙外面是农田,里面是住宅。

    住宅是标准的中式小院,青砖灰瓦,木门木窗,院子里有葡萄架,有鸡窝,有猪圈。

    村中央是一座小广场,广场上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着太平天国的旗帜。

    第一批移民,是在村子建好之后才到的。

    他们是从内陆迁徙来的农民,大多居住在偏僻的山上。

    在洪秀全的计划里,在外围的土地都拿下之后。

    那些处于内陆的地区,就逐步的放弃偏僻的村镇,将人口迁移到新占领的地区。

    内陆有很多地方大多山高林密,开发困难,建设成本高昂,不是现在能负担的起的。

    既然如此,索性就暂时不开发,封闭成自然保护区。

    人口外迁到新占领的,容易开发的,或者已经进行了完整开发的区域。

    有着这些外围地方拱卫,没有人能越过层层阻隔进入核心保护区。

    这样一来,既节约了建设成本,也控制了边疆土地,一举两得。

    恒河边上,那些印度人用来沐浴的石阶,被一块一块撬起来,扔进河里。

    河岸被重新修整,铺上了整齐的石板,种上了从国内运来的柳树。

    有人在河边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几个大字:“恒河,太平天国天竺省境内河流,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脉,流经天竺省全境,注入东天竺湾。流域面积”

    没有人记得,这条河曾经是印度人的圣河。

    没有人记得,曾经有无数印度人在这里沐浴,祈祷,死去。

    那些记忆,随着那些石阶,一起沉入了河底。

    新的移民,在河边洗衣服,洗菜,洗澡。

    他们不知道这条河以前叫什么,只知道现在它叫恒河,是太平天国的一条河,和他们老家的黄河,长江一样。

    学堂里,孩子们上第一堂课。

    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本新编的教材,封面上印着“天竺省乡土教材”几个字。

    “天竺省,古称身毒。”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此处便为故土。”

    “然因洪水泛滥,地壳变动,遂分离为二。”

    “大地虽然分,但根源仍在。”

    “今天王神武,收复旧日山河,天下大统”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稚嫩,却很整齐。

    他们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可他们知道,老师说的,一定是对的。

    他们的父母,站在窗外,听着孩子们念书,脸上带着笑。

    他们不懂什么神州,什么血脉,什么天竺。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孩子在这里读书,不用交学费,还能领补贴。

    以后还能考大学,能当官,能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就够了。

    天竺省的创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杨秀清知道,要把这片土地真正变成太平天国的一部分,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可他等不了那么久,洪秀全也等不了那么久。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新获得的区域,变成固有领土。

    将自己的痕迹刻得深深的,深到以后的人想挖都挖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