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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给退路

    第2章 不给退路

    天牢不知日夜。

    陈合在黑暗里数着时间,大概过了两天还是三天。

    硬馒头吃了三个,水喝了五碗。

    没人提审,没人问话,就像被忘了。

    铁门突然打开的时候,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

    两个禁军站在门口:

    “陈大人,上朝。”

    陈合愣了下。上朝?

    从天牢直接上朝?

    他没多问,站起来跟着走。

    腿有点麻,但还能动。

    穿过长长的甬道,上台阶,光线越来越亮,然后又是那个大殿。

    朝堂上气氛不对劲。

    平时那种死寂的安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着的嘈杂。

    大臣们三三两两聚著说话,声音低,但能听出急。

    龙椅上,慕容清雪还是坐着,但背挺得比上次直了点。

    太后没在帘后,直接坐在了龙椅左侧新设的座上。

    陈合被带到殿前跪下。

    “陈合。”

    太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天牢几日,可想清楚了?”

    陈合抬头:

    “臣不清楚要清楚什么。”

    旁边有个老臣倒吸一口凉气。

    太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好,嘴硬。那哀家给你个机会——如今东方三郡叛乱,叛军连破五城,守将逃的逃降的降,眼看就要打到邺城了。

    朝上正在议,是守是走。

    你既然忠君爱国,说说看?”

    陈合脑子里飞快转。

    叛军?

    打到都城?

    这楚国烂成这样?

    他还没开口,朝堂上先吵起来了。

    一个穿官服老头——记忆里是左丞相——颤巍巍出列:

    “太后,陛下!邺城乃国都,岂能轻弃?当调集京畿守军,死守待援!”

    “守?拿什么守?”

    右边一个武官模样的站出来,声音粗,“京畿守军就三万,叛军号称十万!

    沿途城池望风而降,说明什么?说明民心已失!守邺城就是等死!”

    “王将军此言差矣!”

    另一个文官驳斥,“弃都南逃,动摇国本!届时百姓如何看朝廷?天下如何看楚国?”

    “那也比坐在这里等叛军破城强!”

    “别的防线就能守住?”

    “至少有时间整顿!”

    吵成一团。

    陈合跪在中间听着,大概明白了。

    楚国这些年被太后折腾得够呛,赋税重,官吏贪,民怨沸腾。

    现在叛军打到家门口了,守城将军自己先跑了,朝廷还在吵是跑是留。

    他余光瞥见龙椅。

    慕容清雪手指攥著扶手,指甲发白。

    她看着下面争吵的大臣,嘴唇抿紧,几次想开口,但太后一个眼神扫过去,她又沉默了。

    “够了。”

    太后终于出声。

    朝堂静下来。

    “哀家决定了。”

    太后声音很稳,“邺城守不住。迁都,重整旗鼓。”

    几个老臣脸色煞白,想说什么,被太后眼神压回去了。

    “但是,”

    太后话锋一转,“都城不能无人镇守。

    若全都走了,百姓必乱,叛军更会趁虚而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合身上,“陈给事中,你前日不是说忠君爱国吗?如今国家危难,正是用人之际。”

    陈合心里一紧。来了。

    “哀家和众臣商议过了,”

    太后继续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邺城需要个留守的。

    这个位置,非大忠大勇者不能胜任。

    陈合,你既然敢在朝堂上为陛下说话,敢指责哀家——那这守城之责,你敢接吗?”

    朝堂上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留守邺城?

    现在这局面,留守就是送死。

    叛军打过来,第一个砍的就是留守的脑袋。

    太后这是要借叛军的刀杀人,还堵了所有人的嘴——不是我要杀你,是你自己“忠勇”接的差事。

    陈合看向慕容清雪。

    女帝的手在抖。

    她盯着陈合,眼神里有急,有慌,有想说不能说的憋屈。她突然站起来:

    “太后,此事——”

    “陛下。”

    太后打断她,声音冷下去,“陈大人忠心可嘉,正是最合适的人选。陛下难道要寒了忠臣的心?”

    这话毒。

    慕容清雪要是反对,就是否认陈合的“忠”,就是打自己的脸。她要是同意,就是送陈合去死。

    她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陈合突然笑了。

    “臣接。”

    他声音不大,但清楚。

    满殿目光聚过来。

    “臣,给事中陈合,愿为陛下守邺城。”

    他对着龙椅叩首,然后抬头,看向太后,“不过守城需有名分。臣现在只是六品给事中,无权无兵,如何守城?”

    太后眯起眼:

    “你要什么?”

    “留守邺城,总得有个官职。”

    陈合说得理所当然,“依臣看,不如就设‘邺城留守’,统管邺城一切防务——这样名正言顺。”

    朝堂上响起低低的议论。有人想笑,憋住了。

    邺城留守?

    听起来威风,其实就是个送死的虚衔。

    叛军一到,什么留守不留守,都是刀下鬼。

    太后看向慕容清雪:

    “陛下,下旨吧。”

    慕容清雪站着,手攥得死紧。

    她看着陈合,眼神复杂得陈合都读不懂。

    最后,她慢慢坐回龙椅,声音轻得像要散掉:

    “准。擢擢陈合为邺城留守,统管邺城防务。”

    “臣,谢陛下。”

    陈合叩首。

    退朝的时候,大臣们走得很快。

    没人看他,就像看一个死人。

    陈合最后一个走出大殿。

    门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是个小太监,塞给他一卷东西,匆匆跑了。

    陈合展开看,是正式任命文书,“邺城留守”四个字墨迹未干。

    下面盖著玉玺,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清秀:

    “尽力即可,不必死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笑了。

    不必死守?

    那怎么行。

    他得守,还得守得轰轰烈烈,守得忠君爱国,守到叛军破城,守到自己死。

    然后拿五十亿,回家。

    这买卖,划算。

    转身往宫外走时,他听见宫里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很响,但很快又静了。

    他脚步没停,越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