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全回来了
陈合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还是空荡荡的街道，现在挤满了人。
百姓背着包袱往回走，部队排著队往回走，人挤人，车碰车，乱成一团但都在往城里涌。
他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又掐了掐大腿。
疼。
不是做梦。
“这他妈什么情况？”他忍不住骂出声。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张猛跑上来，脸通红，喘著粗气，但眼睛亮得吓人。
“大人！”张猛跑到他跟前，“大人，百姓都回来了！”
陈合盯着他：“我看见了。为什么？”
张猛咧嘴笑：“他们听说了您的事，都不走了！说要跟您一起守城！”
陈合愣住了。
“谁让他们回来的？”
“没人让，自己回来的！”
张猛越说越激动，“大人，您是不知道，您在百姓心里是什么位置！他们说您把银子分给他们，把粮食分给他们，自己留下送死——他们不能扔下您！”
陈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张猛继续说：“还有部队！兄弟们也都不走了！现在全营都要留下！”
陈合感觉眼前有点发黑。
他扶住城墙垛，稳住身子。
张猛看见了，赶紧扶他：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陈合摆摆手，说不出话。
他怎么了？
他快气死了。
他辛辛苦苦布局，又是分银子又是分粮食，好不容易把人都送走，就等著一个人清清静静等死。
结果呢？全回来了？
还是因为他太“好”了回来的？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张猛在旁边感动得眼眶发红：
“大人，您别太激动。这都是您应得的。您对百姓好，百姓心里都记着。”
陈合转过头，看着他。
张猛那张脸上，全是敬佩、感动、崇拜。
陈合深吸一口气。
他想说：
你知道个屁。
我分银子是为了花，是系统不让。
我送你们走是为了自己死得痛快。你们回来干什么？
回来陪我死？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憋著。
憋得肝疼。
“大人，”
张猛又说，“兄弟们都在下面等着呢，您下去看看吧？”
陈合扶著城墙，往下看了一眼。
黑压压的人群，都在抬头看他。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陈大人”，接着整条街都喊起来。
“陈大人！”
“陈青天！”
陈合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张猛赶紧扶住，眼圈都红了：
“大人，您看，百姓都记着您呢。”
陈合心里在骂：
记着个屁！我要你们记着干什么？我要死！我要回家！我要五十亿！
但他脸上还得挤出笑。
挤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他拍拍张猛肩膀，“你们都是好样的。”
张猛重重点头：“大人放心，我们一定跟您守住邺城！”
陈合笑容僵了一下。
守住邺城？
他要的是守不住。
他要的是城破人亡。
他要的是死！
但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说：“好，好。”
张猛扶着他往下走。
走到一半，楼梯上又冲上来一个人，是赵康。
“大人！大人！”赵康满脸通红，“城里那些青壮年，都要参军！都在营门口堵着呢！”
陈合停下脚步。
“多少人？”
“少说也得一俩万！还在往这边赶！”
陈合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感觉太阳穴在跳。
“大人？”赵康小心问，“收不收？”
陈合睁开眼，看着他。
“你说呢？”
赵康挠头：“末将觉得，人多力量大”
“那就收。”陈合打断他。
他有什么办法如果不收，不就和忠臣形象有出入了嘛，他可不想系统自爆带着自己一块炸死。
赵康高兴了：“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转身就跑。
陈合看着他背影，继续往下走。
走到城楼下，人群围过来。老头老太太，抱孩子的女人，年轻小伙子，把他围在中间。
一个老太太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
“陈大人，您是大好人啊！老天爷保佑您长命百岁！”
陈合嘴角抽了抽。
长命百岁？
他要的是今天就死。
一个年轻人挤过来，“扑通”跪下：“陈大人，我跟着您！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旁边又跪下好几个：“我们也跟着您！”
陈合低头看着他们，心里那个滋味啊。
他想说：你们跟着我干什么？跟着我死？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说：“起来，都起来。”
没人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张猛：“张都尉。”
“在。”
“这些人，你安排。”
张猛愣了：“大人，您”
“我头疼。”陈合揉着太阳穴，“我先回去歇会儿。有事明天说。”
说完，拨开人群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都眼巴巴看着他。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
走出人群，走进巷子，确定没人跟来，他靠在墙上，仰头看天。
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
他对着星星，无声地骂了一句。
然后继续往住的地方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两万青壮年。加上三万守军。加上满城百姓。
这么多人守城，叛军万一攻不下来怎么办？
他死不了怎么办？
回不了家怎么办？
五十亿没了怎么办？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走到住的地方，踹开门，进去，坐下。
屋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他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
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对着空气喊：“系统！”
没回应。
“系统你给我出来！”
还是没回应。
他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最后躺到床上，盯着房顶。
房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张猛那张感动的脸，想起赵康兴奋的样子，想起那些百姓跪在地上喊他“青天”。
他闭上眼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叛军，你们可得给点力。
一定要攻下来。
一定要弄死我。
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