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醒了
陈合睁开眼。
眼前一片黑。
他眨了眨眼,慢慢适应了光线。
是山洞。头顶是石头,旁边是石壁。
他愣了两秒。
然后猛地坐起来。
“我死了?”
身上疼得要命,但他顾不上。
他低头看自己,破衣裳,浑身是血,但手脚都在。
又看了看周围,山洞,地上铺着干草,旁边蹲著个人。
他死了吗?
这是地府?
那个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一张脏兮兮的脸,胡子拉碴,眼眶深陷。
陈合看着他,愣了愣。
“大哥,你谁啊?”
那人也愣了。
陈合继续说:“我现在在哪儿?我是什么身份?”
那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额头。
又摸了摸自己额头。
“大人,您不认得我了?”
陈合脑袋嗡的一声。
大人?
他再看那张脸,越看越眼熟。
张猛。
是张猛。
他还没死。
他还在这儿。
陈合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没死?”
张猛眼眶红了:“大人,您可算醒了!您昏迷两天了!”
陈合没听进去后面的话。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洞顶。
没死。
又没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对着洞顶骂了一句。
“操!”
张猛愣了愣。
陈合坐起来,浑身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没死?”
张猛看着他,小心翼翼说:“大人,您伤得重,但没伤到要害”
陈合扭头瞪他。
张猛赶紧闭嘴。
陈合靠回去,喘著粗气。
心里把老天爷骂了一万遍。
张猛看他这样,突然笑了。
陈合瞪他:“笑什么?”
张猛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您就别装了。”
陈合愣了。
“我装什么了?”
张猛神秘一笑,那表情,跟捡了宝似的。
“大人,您的计划,我们都懂了。”
陈合看着他,嘴微微张开。
“什么计划?”
张猛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大人,您故意走五台山那条路,对吧?”
陈合脑子嗡的一声。
五台山?
张猛继续说:“那条路两边都是山,最容易埋伏。是个人都知道不能走。但您非要走——为什么?”
陈合张了张嘴。
他想说:因为我想死。
但他说不出口。
张猛自己接下去:“因为您就是想让他们埋伏!”
陈合愣住了。
张猛越说越来劲:“大人,我跟了您这么久,您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什么意思。您走这条路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是要引蛇出洞。”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您看,咱们败了,死了两万多人,剩下五千逃出来。叛军肯定以为咱们完了,不会再追。但您知道吗?那些死的兄弟,好多都是假死。”
陈合眼睛瞪大。
“什么?”
张猛笑得神秘:“装死啊大人!咱们出发之前,您不是让我挑了两万精兵,让我告诉准备石灰包、血袋吗,准备假死嘛?
但时候叛军要急着追击我们,而那些假死的兄弟他们也不会补刀,简直高啊!大人”
陈合看着他,彻底傻了。
他什么时候让挑精兵了?
他什么时候让准备石灰包血袋了?
张猛继续说:“那些人躺在战场上装死,等叛军退了,他们就起来。现在应该已经到五台山西边等著咱们了。”
陈合张了张嘴。
“我我没”
张猛拍拍他肩膀:“大人,您就别装了。我知道您不能说破。但我们都懂。”
他一脸崇拜。
“您这一招太高了。让咱们败一次,让所有人都以为咱们完了。
然后叛军放松警惕,内奸也会露出马脚。等咱们跟那两万兄弟汇合,杀个回马枪——谁能想到?”
陈合靠在石壁上,看着他。
脑子一片空白。
张猛还在说:“大人,您放心吧。赵康已经带人去联系那两万兄弟了。
咱们在这儿躲两天,等风头过了,就去五台山西边跟他们汇合。”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到时候,咱们就抓内奸。看看到底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
说完,他看着陈合。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陈合张了张嘴。
半天憋出一句。
“那两万人真活着?”
张猛笑了:“当然活着。大人您亲自挑的精兵,哪能真死?”
陈合慢慢转过头,看着洞顶。
洞顶是石头,灰扑扑的。
他想起出发前,天天在军营忙。
张猛他们进进出出,跟他汇报事情。
他脑子里全是死,根本没听进去。
那些人说什么,他都是“嗯嗯嗯”点头。
所以他们以为那些点头,是安排?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又睁开。
“张猛。”
“在。”
“你说,我一个字你就知道一句话?”
张猛认真点头:“对!大人您只要说‘嗯’,我就知道您同意。您只要说‘行’,我就知道您让我去办。
您只要皱皱眉,我就知道您不满意。
您只要看谁一眼,我就知道您怀疑谁。”
陈合看着他。
半天没说话。
张猛被看得发毛:“大人?我说错了?”
陈合摇摇头。
“没。你说得对。”
张猛松了口气,笑了。
“我就说嘛,大人您别装了。咱们都懂。”
陈合躺回干草上。
看着洞顶。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他妈到底说了什么?
张猛还在旁边絮叨:“大人,您好好歇著。我去看看外面情况。晚上给您弄点吃的。”
脚步声走远。
洞里只剩陈合一个人。
他盯着洞顶。
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两万兄弟还活着。
在五台山西边等著。
他要去抓内奸。
他什么时候有这计划的?
他不知道。
但张猛知道。
赵康知道。
那两万精兵也知道。
就他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鸟叫声。
山里的下午,很安静。
他想起那封信。
想起李通骂他是狗。
想起那些跪着送他的百姓。
想起城楼上那个人。
他睁开眼。
叹了口气。
算了。
先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