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六皇子
卢俊快气炸了。
他坐在醉满楼二楼的雅间里,脸黑得像锅底。
面前坐着几个公子哥,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旁边站着柳儿,脸上早没了昨晚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冷冷的,像换了个人。
卢俊盯着桌上那杯茶,看了很久。
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个公子哥小心说:“大哥,查到了。是陈合。”
卢俊愣了。
“陈合?那个打退叛军的陈合?”
公子哥点头。
卢俊脸色更难看了。
柳儿开口,声音冷得很。
“六皇子,楚国还是有能人的。你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卢俊猛地抬头。
“不可能!”
柳儿看着他,没说话。
卢俊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我这个戏安排得天衣无缝!那几个蠢货调戏你,你装可怜,我出来打圆场——多自然?多像真的?”
他停下,指著那几个公子哥。
“他们是真的蠢!你是真的会装!谁能看出来?”
柳儿说:“那他为什么上来就拉我?”
卢俊说:“见义勇为不行吗?”
柳儿说:“那他为什么偏偏扯下我的袖子?”
卢俊愣了。
柳儿继续说:“袖子上的标志那么小,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他扯下来了。还让亲卫拿着。”
卢俊脸色变了。
他想起昨晚那一幕。
那个人冲上来,一把拉住柳儿,用力一扯——袖子就断了。
当时看着像意外。
现在想想
太巧了。
柳儿说:“他可能是故意的。”
卢俊攥紧拳头。
“不可能。不可能。”
那几个公子哥互相看看,其中一个小心说:“六皇子,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齐郡不安全了。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
另一个说:“对,那人肯定要查咱们。查到就麻烦了。”
卢俊瞪他们一眼。
“查?他拿什么查?他认识你们吗?”
公子哥们不说话了。
卢俊走回座位,坐下。
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他看着柳儿。
“你怎么想?”
柳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确定。但他那个人看着不简单。”
卢俊说:“什么意思?”
柳儿说:“昨晚我跟他单独待了一会儿。他问我话,我躲躲闪闪的,他就不耐烦了。看着像个莽夫。”
她顿了顿。
“但如果他是装的”
卢俊眯起眼。
“你是说,他在演戏?”
柳儿说:“我只是猜。”
卢俊想了很久。
突然笑了。
“行。那我就去会会他。”
柳儿愣了。
“你疯了?他现在肯定在查你。”
卢俊说:“查不到。我在这儿用的是假身份,他们查几天也查不出什么。但这几天,我可以去试探他。”
柳儿看着他。
卢俊说:“我就当个普通富商,去拜访他。看他什么反应。”
那几个公子哥都愣了。
“六皇子,太危险了吧?”
卢俊摆手。
“危险什么?我换个名字,换个打扮,谁知道我是谁?”
柳儿想了想,点头。
“也行。至少能看看他到底发现没有。”
卢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挺热闹。
他想起刚才柳儿的话。
如果那个人真是故意的
那就有意思了。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们都出去。柳儿留下。”
公子哥们赶紧起来,出去了。
屋里只剩卢俊和柳儿。
柳儿看着他,没说话。
卢俊转过身,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
柳儿说:“知道。为了泰山。”
卢俊点点头。
“我父皇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想在泰山封禅,想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
“这是他的心愿。也是每个梁国皇帝的心愿。”
柳儿没说话。
卢俊继续说:“当年咱们梁国统一中原的时候,先祖就是在泰山封禅的。后来丢了中原,丢了淮河,只剩南方那一块。但封禅的愿望,还在。”
他看着窗外。
“我父皇常说,有生之年,一定要再去一次泰山。哪怕不是整个中原的皇帝,也要去。”
柳儿说:“所以楚国太后答应你们了?”
卢俊点头。
“太后那边派人来过。说只要帮她对付女帝,她就允许我们入泰山封禅。两不干涉。”
柳儿说:“你信她?”
卢俊笑了。
“信?当然不信。但这是个机会。”
他转过来,看着她。
“我来楚国,就是要看看,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太后靠不靠谱,女帝有没有本事,还有那个陈合——”
他顿了顿。
“到底是个什么人。”
柳儿说:“现在看到了?”
卢俊点头。
“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柳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卢俊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先试探。试探完了再说。”
拉开门,出去。
柳儿站在屋里,看着他背影消失。
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
外面太阳很好。
她想起昨晚那个人。
一把拉住她,扯下袖子,然后一脸尴尬。
像个莽夫。
但柳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摇摇头。
不想了。
反正卢俊要去试。
试完就知道了。
卢俊走了。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街上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她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
走到角落,打开柜子,里面有个小竹笼。
笼子里蹲著一只灰鸽子,正在打盹。
她打开笼子,把鸽子拿出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卷好,塞进竹筒,绑在鸽子腿上。
走到窗边,一扬手。
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往南飞走了。
柳儿站在窗边,看着那鸽子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里。
她想起卢俊刚才说的话。
“我父皇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她想起组织接这个任务的时候,上面的交代。
“六皇子要亲自去楚地。你们跟着,护着。他要是出一点事,你们全陪葬。”
全陪葬。
不是说著玩的。
那个组织,她从小待到大。见过太多人,因为任务失败,就再也没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
六皇子绝对不能出事。
绝对不能。
陈合坐在衙门里,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
又打了一个。
“阿嚏!”
旁边的亲卫赶紧问:“大人,着凉了?”
陈合摆摆手。
“没事。”
刚说完,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
又跳一下。
他皱起眉。
“这什么情况?”
亲卫说:“大人,怎么了?”
陈合说:“眼皮跳。右眼。”
亲卫想了想,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大人,您是不是要倒霉?”
陈合瞪他一眼。
亲卫赶紧闭嘴。
陈合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右眼皮还在跳。
一下,一下,一下。
他越想越不对劲。
从昨天开始,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打了好几个喷嚏,眼皮还跳。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就像夏天蹲茅坑,旁边有只癞蛤蟆。
不咬人,膈应人。
他站在那儿,想了半天。
谁盯上他了?
太后?
太后刚被他骂回去,应该没那么快动手。
王虎?
王虎投降了,关着呢。
梁国?
梁国离那么远,盯他干嘛?
他想不出来。
但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亲卫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问:“大人,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陈合说:“看什么大夫?我又没病。”
亲卫说:“那可能是有人念叨您。老人们说,打喷嚏是有人在念叨。”
陈合愣了愣。
“念叨?”
亲卫点头:“对。有人想您,您就打喷嚏。”
陈合想了想。
谁想他?
女帝?
女帝应该收到他那封信了吧?那五个缺点,她看了不得气死?肯定在骂他。
张猛?
张猛送信去了,路上肯定念叨他。
赵康?
赵康昨天那激动样,回去肯定跟他那俩亲卫吹牛。
刘武?
刘武守城呢,没事也得想想他。
陈合突然笑了。
“对,肯定他们在念叨我。”
亲卫说:“大人英明。”
陈合坐回去,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
还是觉得不对劲。
但管他呢。
反正他是要死的人。
他靠到椅背上,翘起腿。
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女帝啊女帝,你可别太生气。张猛呀刘武呀,我们快见面啦别想啦哈。
说完没多久还真的啥事都没了
他闭上眼,晒太阳,用身体带动摇椅,嘴里还清唱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阳光暖洋洋的,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