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回来了
陈合站在历城门口，看着面前的队伍。
三万人整整齐齐列著，赵康站在最前面，等着他说话。
陈合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些兵。
“赵康。”
“末将在。”
“这三万人，交给你了。”
赵康愣了愣。
陈合说：“我现在手里缺人，你得独当一面了。青州兖州刚打下来，得有人看着。你行不行？”
赵康眼眶红了，单膝跪下。
“末将定不负大人所托！”
陈合点点头，扶他起来。
“有事派人传信。别硬撑。”
赵康重重点头。
陈合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里坐着两个人。张猛坐在左边，右边是王覃。
王覃被赵康从地牢里提出来的时候，还一脸不服。
这几天在路上，陈合也没跟他多说话。
爱信不信，到了邺城自然知道。
马车动了。
走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邺城出现在视野里。
陈合掀开帘子，看着那座熟悉的城墙。
城墙还是那个城墙，城楼还是那个城楼。
他站在上面挨过箭，趴在上面看过叛军，在那上面骂过人，也被人数落过。
离开的时候，全城百姓跪着送。
现在回来了。
他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张猛在旁边说：“大人，到了。”
陈合点点头。
马车进了城。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百姓来来往往。有人认出马车上的标志，停下来看。
“是陈大人！”
“陈大人回来了！”
“陈青天回来了！”
呼啦啦跪了一片。
陈合掀开帘子，冲他们摆摆手。
“起来起来，该干嘛干嘛。”
没人起来。
一直跪到马车走远。
到了宫门口，叶叔已经在等著了。
看见马车停下，他走过来。
“陈大人，陛下等着呢。”
陈合下了车，腿有点软。
不是吓的，是坐车坐久了。
他回头看张猛和王覃。
“你们跟我一起进去。”
张猛点头。王覃没说话，跟着走。
叶叔看见王覃，突然愣住了。
王覃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叶叔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王覃低下头。
陈合看在眼里，没问。
继续往里走。
走到正殿门口，叶叔停下。
“陛下在里面。陈大人自己进去吧。
陈合深吸一口气。
抬脚跨进去。
殿里很安静。
慕容清雪坐在龙椅上，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第一眼看的不是陈合。
是他身后那个人。
王覃。
慕容清雪愣了。
然后她站起来。
“王王爱卿？”
王覃抬起头，看着她。
慕容清雪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还活着？”
王覃眼眶红了。
他跪下。
“罪臣王覃，叩见陛下。”
慕容清雪扶他起来。
“你怎么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死了！”
王覃低着头，声音发颤。
“臣臣被贬到齐郡当郡丞。后来王虎造反，打进城，臣守了三天，城破了。臣本想殉国，被王虎的人抓住了。”
他顿了顿。
“王虎说臣是条汉子，没杀臣，就一直关着。关了大半年。”
慕容清雪看着他。
王覃接着说：“臣几次想自杀，都没成。他们看着臣，不给机会。”
他说著说著，突然哭了。
老泪纵横。
“陛下，臣愧对先帝！愧对先帝的栽培！臣没能殉国，苟活至今”
慕容清雪没说话。
等他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王覃抹著泪，不知道说什么。
慕容清雪让人带他下去歇著。
等王覃出去了，她才转向陈合。
那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陈合心里咯噔一下。
慕容清雪说：“你知道王覃是什么人吗？”
陈合摇头。
慕容清雪走回龙椅，坐下。
“他小时候是清风馆的道童。清风馆是邺城的一个道观，不大。他师父去世之后，道观倒了，他成了孤儿。”
陈合听着。
“有一次我父皇去清风馆，看见他一个人在那儿守着破道观，觉得可怜。就资助他读书。”
慕容清雪顿了顿。
“后来他考上进士，一路做到中书令。在我父皇身边待了二十多年。”
陈合愣了愣。
中书令？
那是多大的官？
慕容清雪说：“我父皇驾崩之后，太后掌权。他看不惯太后做的事，处处跟太后作对。最后被贬到齐郡当了个小官。”
她看着他。
“我一直以为他死了。这些年，我让人找过他，没找到。”
陈合沉默了。
他突然有点明白王覃为什么那么倔。
为什么被关了大半年还不投降。
为什么听说他是太后的人就吐他口水。
这是个真正的忠臣。
不是他这种被系统逼的。
是那种从骨子里就忠的。
陈合看着慕容清雪。
“陛下，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吗？”
慕容清雪摇头。
“不多了。太后这些年，杀的杀，贬的贬。留下来的，都是些墙头草。”
陈合点点头。
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这些人，真的挺伟大的。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先帝，为了一个被架空的幼主，宁愿被贬被关被折磨，也不肯低头。
他一个穿越者，有点理解不了。
但真心佩服。
正想着，慕容清雪突然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陈合回过神，看见她脸上那个笑。
那个让他发毛的笑。
“陈合。”
“臣在。”
“王覃的事说完了。”
她往前一步。
“咱俩的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陈合腿一软。
差点跪下。
完蛋。
那封信。
那些话。
腿短。
胸平。
脾气急。
爱阴阳。
太瘦。
他咽了口唾沫。
“陛、陛下，臣可以解释”
慕容清雪看着他，笑得更好看了。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
走到龙椅前，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陈合一辈子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