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问几个问题
金陵城，梁国皇宫。
萧峻（卢俊就是萧峻，卢俊是在楚国的假名）快步走进后宫，脸色阴沉得吓人。一路上太监宫女看见他，都低头让路，没人敢出声。
他直接推开了刘皇后的寝宫门。
刘皇后正在喝茶，看见他进来，愣了愣。
“峻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峻走到她面前，一屁股坐下，不说话。
刘皇后放下茶杯，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儿子这副模样。
从小到大，萧峻聪明过人，心思缜密，什么事都能办得妥妥当当。梁国皇帝最看重他，朝臣也高看他一眼。
可现在，他满脸都是挫败。
“怎么了？”刘皇后问，“出什么事了？”
萧峻咬著牙，半天憋出一句。
“母后，儿臣失败了。”
刘皇后愣了。
“失败？什么失败了？”
萧峻说：“楚国那边的事。儿臣低估了那些人。”
刘皇后皱眉。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萧峻深吸一口气，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从他在醉满楼安排的好戏，到陈合突然冲上来拉人，到袖子被扯下来，到他去官府试探，到最后被陈合拿椅子追着满院子跑。
说完，他脸都涨红了。
“母后，那个人简直不是人！他根本不顾脸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椅子追着儿臣打！儿臣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
刘皇后听着，一脸不可思议。
“楚国还有这种人？”
萧峻说：“何止有！这个人阴毒狡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儿臣去试探他，他早就看出来了，故意装傻，然后当众羞辱儿臣。”
他顿了顿。
“母后，这个人不能留。”
刘皇后看着他。
萧峻说：“儿臣在楚国这些天看清楚了。女帝身边就靠这个人撑著。杀了他，楚国必乱。不杀他，有他在，楚国亡不了。”
刘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峻儿，你放心。”
萧峻抬头看她。
刘皇后说：“已经有人去杀他了。”
萧峻愣了。
刘皇后说：“你那个手下柳儿，是百花阁的人。她前些日子害怕你有什么不妥，提前传信回来了，那天的时候我就安排好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百花阁的顶级杀手，梅儿，已经去了。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了。”
萧峻眼睛亮了。
“母后，梅儿能行吗？”
刘皇后笑了。
“梅儿是百花阁最好的杀手之一。杀人无数，从未失手。而且”
她顿了顿。
“她长得极美。”
萧峻愣了愣。
刘皇后说：“男人嘛，看见美女，总会放松警惕。等他一愣神的功夫，刀就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她放下茶杯。
“就算他再厉害，再聪明，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何况还是一把这么美的菜刀？”
萧峻站起来，走来走去。
“好，好！杀了就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快黑了。
他想起陈合那张脸。
想起他拿着椅子追自己的样子。
他攥紧拳头。
“陈合，这次你死定了。”
蓟县。
陈合捂著脸回到房间，天还没全黑。
他点上蜡烛，对着铜镜，给自己上药。
门牙磕松了，一碰就疼。嘴唇也破了，肿起来一块。
他龇牙咧嘴地往脸上抹药膏。
“嘶——疼死我了。”
正抹著，窗户突然“嘎吱”响了一声。
陈合吓一激灵，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户外风吹着树梢晃动。
他松了口气，转回来。
刚拿起药膏，脖子上突然一凉。
一把刀，贴着他的脖子。
他僵住了。
慢慢抬起眼，看向铜镜。
镜子里，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淡青色的衣裳，头发简单挽著，脸上没施脂粉，但长得极好看。眉眼清冷，皮肤白得像雪，嘴唇抿著，没什么表情。
烛光打在她脸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陈合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愣住了。
真好看。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前世背过的几句诗。
不知不觉就念了出来。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念完了，他才反应过来，脖子上还架著刀呢。
梅儿也愣住了。
她看着陈合，眼神变了变。
情报上不是说，这个人杀人不眨眼，阴毒狡猾，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吗？
可眼前这个人，穿着常服，脸上带着伤，肿著嘴唇，对着镜子给自己抹药。
嘴里念的还是夸她好看的诗。
长得也挺好看的。
白白净净，眉眼温和，身上有股读书人的气质，不像个杀人狂魔。
她皱了皱眉。
“你不怕？”
陈合这才回过神来。
怕？
他怕什么？
他巴不得她一刀抹下去呢！
他摇摇头。
“有什么可怕的？”
梅儿盯着他。
陈合看着镜子里的她，突然苦笑了一声。
心里那个呐喊啊：大姐，快点动手吧！一刀下去，我就回家了！下辈子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但他嘴上不能说。
就那么坐着，等着她下手。
梅儿看着他，手里的刀没有动。
她杀过很多人。
有官员，有将军，有富商，有江湖高手。
每个人看见刀架在脖子上，都会怕。
有的求饶，有的发抖，有的吓尿了裤子，有的大喊大叫。
没有一个像他这样。
不怕。
还夸她好看。
还念诗。
她突然有点好奇。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刀还架在他脖子上，没有收回来。
陈合等著。
等著那一刀。
蜡烛晃了晃，烛光在两人脸上跳动。
陈合坐着没动，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烛光晃了晃，在她脸上跳来跳去，真挺好看的。
梅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突然把手收回去了。
刀离开了脖子。
陈合愣了。
哎？不杀了？
他回头看她。
梅儿把刀收起来，站在那儿，一脸平淡地看着他。
“问你几个问题。”
陈合眨眨眼。
梅儿说：“答得让我满意，可以不杀你。”
陈合心里那个高兴啊。
还有这种事？
满意？
他绝对让她满意不了！
他要回家！
但他脸上不能表现出来。
他点点头，一脸平静。
“问吧。”
梅儿看着他，问第一个问题。
“你不怕死？”
陈合说：“怕。”
梅儿说：“那刚才刀架脖子上，为什么不躲？不喊？”
陈合想了想。
怎么说才能让她不满意？
说自己不怕死？那太假了。刚才都说了怕。
说自己想死？那更不行，她肯定觉得他有问题。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躲有用吗？”
梅儿愣了愣。
陈合说：“你刀那么快，我躲也躲不开。喊也没人听见。不如不躲。”
梅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回答好像没什么问题。
她又问第二个问题。
“你是什么人？”
陈合说：“陈合。征东大将军，尚书左仆射。”
梅儿说：“我知道你叫什么。我是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陈合愣了。
这问题怎么答？
说自己是个想死的穿越者？
那她肯定不满意，说不定直接把他当疯子杀了。
不对，杀了更好啊！
但那样太刻意了。
他想了想，说：“一个当官的。想活，但不怕死。想升官，但不贪钱。想回家，但回不去。”
梅儿听着，眉头皱了皱，总感觉他在糊弄自己。
这人说话怎么怪怪的？
但她没多想，又问第三个问题。
“你在楚国做的事，我听说了。守邺城，平叛军，杀贪官。你为什么这么做？”
陈合说：“因为女帝对我有恩，百姓对我有恩”
梅儿说：“什么恩？”
陈合说：“殿试的时候，她夸了我一句。说我的文章有风骨。守城的时候百姓和我一起不怕生死。”
梅儿愣了。
“就这？”
陈合点头。
“就这。”
梅儿看着他，眼神复杂。
就为了一句夸奖，守城。
拼命，差点死？
这人是不是傻？
但她没说出来。
第四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有人要杀你？”
陈合说：“不。”
刚说完一个不字的时候，陈合的脖子上的刀又回来了，梅儿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无比冰冷
“你骗我。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