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个世界病了吧？
刀又架回来了。
冰凉冰凉的，贴著脖子上的皮。
陈合能感觉到刀刃上细微的颤抖，能感觉到那股子杀意像冬天的风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他全身都在抖。
不害怕是假的。刀刃贴着肉，稍微一用力，血就喷出来。
他见过被砍的人是什么样，血喷得到处都是，眼睛瞪得老大，抽几下就不动了。
他不想那样死。他想死，但不想疼。
他在心里狂喊：统哥！统爷！亲爹！我给你做牛做马这么久，能不能让我无痛觉死啊？
脑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叮”一声。
【系统提示：当然可以啦。】
陈合愣了。可以？这么爽快？
【但是——】
陈合就知道有但是。
【宿主必须满足一个系统要求。】
什么要求？
【签订灵魂协议。宿主事后必须无条件满足本系统一个要求，并且把灵魂卖给我，放心哦，系统不会干涉宿主的生活的，对宿主没有影响哦。】
陈合脑子转得飞快。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先把这辈子糊弄过去。行行行，签签签！
【协议生效。】
【叮——忠君系统附加协议已签订。宿主在本次死亡中将获得无痛觉体验。注意，无痛觉体验仅限一个时辰内。】
陈合没听进去最后那句。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他光顾著高兴了。
梅儿盯着他，手里的刀举著，等着他害怕，等着他求饶，等着他露出那种让她兴奋的恐惧。
但没有。
这个人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刀架在脖子上，他连眼皮都没眨。
刚才还抖，现在不抖了。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平静，又从平静变成有点高兴？
梅儿等了很久。
刀举得手都酸了。
他还是没反应。
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刀放下来了。
陈合正沉浸在无痛觉死亡的喜悦中，突然觉得脖子上的凉意没了。
他回过神，看见梅儿把刀收回去，站在那儿，一脸失望地看着他。
“你还真是无趣。”
陈合愣了。
“我以为你是骗我的。不怕死，是装的。没想到你是真不怕。”
她把刀插回腰间。
“没有那种杀人的乐趣，杀你也没什么意思。这次算我失手了。”
陈合张大嘴。
梅儿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合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不杀了？
他蹭地站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
梅儿愣了。
陈合指着她，脸涨得通红。
“说不杀就不杀，说杀就杀！你把我当什么了？待宰的羔羊？”
梅儿往后退了一步。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陈合继续骂：“我陈合堂堂七尺男儿，朝廷命官，征东大将军！你一个刺客，夜闯私宅，刀架脖子，想杀就杀，想放就放——你当我是什么人！”
梅儿愣在那儿，手里的刀都忘了握紧。
陈合喘著粗气，还想骂，但脑子突然清醒了。
不对。
他不是要死吗？
他刚才不是还签了协议吗？
他在心里狂喊：统哥！我协议都签了！她怎么不杀了？你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啊！
系统没理他。
统哥？统爷？亲爹？
还是没理。
陈合急了。
统祖宗！能不能撤回？我不要了！我反悔了！
【系统提示：协议已生效，不可撤回。】
陈合脸白了。
【别忘了宿主，无痛觉体验仅限一个时辰之内。超过一个时辰，效果自动失效。】
陈合差点没站稳。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他捂著胸口，感觉血往脑门上涌。
他签了协议，把下辈子都卖了，就换来一个时辰的无痛觉？
还特么没死成？
他在心里骂：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你和她是不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演我？
系统没理他。
他气得说不出话，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捂著胸口瘫回椅子上。
梅儿看着他这样，眼睛却越来越亮。
待宰的羔羊
他刚才说待宰的羔羊。
他是说他自己吗？
不，他是在说她。
她是杀手，是百花阁的刀。
被人养著，被人使唤，杀人就杀人，放人就放人。
从来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从来没人把她当个人。
她不就是那只待宰的羔羊吗？
刀“啪”地掉在地上。
陈合吓了一跳，抬头看她。
梅儿站在那儿，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无声无息的，一滴接一滴。
陈合愣了。
不是，你哭什么？
我还没哭呢！我灵魂都卖了，我找谁哭去？
“你说得对。”
梅儿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点哑。
陈合张著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梅儿弯腰捡起匕首，转身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站了一会儿，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还会来找你的。”
说完，翻窗出去了。
窗户被风吹得一摇一摇，嘎吱嘎吱响。
陈合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窗户，脑子一片空白。
又走了？
又不杀了？
他到底说什么了？
他就是骂了她一顿，怎么还把人骂哭了？
他捂著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为什么全世界都懂了，就他不懂？
门突然被撞开。
张猛冲进来，满脸兴奋。
“大人！都办妥了！”
陈合抬头看他。
张猛说：“城防全控制在咱们手里了！杜晓河的人刚想往城门集结，就被咱们堵住了！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这都能猜到杜晓河要去抢城防！”
陈合看着他，张著嘴。
料事如神？
他什么时候料了？
他连杜晓河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张猛还在说：“大人，您这一招太高了！先是杀富商，杜晓河以为您只是贪财。
然后控制城防，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大人您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陈合靠在椅背上，看着张猛那张兴奋的脸。
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张猛。”
“在！”
“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病了？”
张猛愣了。
“大人，您说什么？”
陈合摇摇头。
“没什么。”
一阵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转头看那扇窗户。
梅儿走的时候没关，风吹得一摇一摇，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扇窗户，看着那道影子。
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