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八方来敌,没招了
七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陈合这七天什么都没干,除了发呆就是发呆。
早上起来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中午出去喝个茶,下午回来接着发呆。
张猛他们忙得要死,他闲得要命。
抄家抄出来的银子堆了三个院子,他连看都懒得看了。
粮食分给了百姓,一部分留做存粮。
城里城外那些饿得皮包骨的人,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银子三分之一给了军队,弟兄们跟着他出生入死,不能亏待。
三分之一运回了邺城,女帝那边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剩下三分之一,全分给了那些吃不饱饭的难民。
分完之后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旧官服,口袋里一文钱都没有。
剩什么?剩个腿。
他叹了口气。
系统不让他贪,忠君爱国的人设不能崩。
上辈子穷,这辈子还穷。穷就穷吧,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但这些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右眼皮又开始跳了,一跳一跳的,停都停不住。
他用手按著,按了一会儿松开,还在跳。
“爱跳不跳。”
他骂了一句,继续喝茶。
杜晓河在屋里转了三天,那封信看了十几遍。
李文章让他假装投靠陈合,在里头当内应。
他不想去,但不去就是死。
蓟县已经是陈合的了,他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困在这儿,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做了一百遍心理建设,他终于站起来,往外走。亲信跟在后面,小声问:“将军,真去啊?”
杜晓河没回答,大步往前走。
陈合正在喝茶,张猛跑进来。“大人,杜晓河来了。”
陈合愣了愣。杜晓河?来干什么?杀他?他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放下茶杯。“让他进来。”
杜晓河走进来,身后没带人。走到陈合面前,站住了,看了他几秒,然后弯下腰,深深作了一揖。
“陈大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前几日多有冒犯,今日特来请罪。”
陈合看着他,没说话。
杜晓河直起身,声音诚恳。
“下官在蓟县多年,跟着李文章,不过是混口饭吃。这些天看着大人做的事,下官心里佩服。杀贪官,分粮食,救济百姓——这些事,下官做不到,大人做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官想明白了。跟着李文章,不过是条狗。跟着大人,至少能堂堂正正做个人。”
陈合听着,心里那个高兴啊。
来投靠的?太好了!杜晓河是李文章的人,他投靠过来,李文章肯定恨死他了。
到时候李文章发兵来打,他不就死了?完美!
他站起来,走过去,拍拍杜晓河肩膀。
“杜将军能来投,我求之不得。从今天起,你和你那五千兄弟,就是我的人了。”
杜晓河又作了一揖。“谢大人。”
张猛在旁边急了。“大人!杜晓河反复无常,您不能信他!”
王虎也跟着说:“大人,李文章的人,信不过。万一他是假投降——”
陈合摆摆手。“行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杜将军既然来了,我就信他。”
张猛还想说什么,陈合瞪他一眼。“出去。”
张猛张了张嘴,咽回去了,拉着王虎往外走。走到门口,王虎小声说:“大人这是怎么了?杜晓河明显不对劲。”
张猛叹了口气。“大人有分寸。相信他吧。
两人走了。
陈合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
杜晓河要是假投降,那更好。
背后捅他一刀,他不就死了?想怎么死就怎么死,痛快。
他转回来,对杜晓河笑了笑。“杜将军,去歇著吧。晚上给你接风。”
杜晓河作揖,退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合已经坐回去喝茶了,脸上带着笑。杜晓河低下头,快步走了。
邺城这些天一点都不平静。
街上到处是议论声,茶楼酒肆里全是各种传言。
有人说太后派了十五万大军打过来了,有人说梁国也要出兵,有人说晋阳那边跟契丹人勾结上了。
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吓人。
宫里更是一团糟。
慕容清雪坐在龙椅上,脸色白得吓人。
下面站着几十个官员,吵成一锅粥
一个文官站出来,姓刘,叫刘文远。
“陛下,太后十五万大军压境,咱们满打满算只有十一万,守不住的!臣以为,当避其锋芒,暂退青州,从长计议!”
又一个站出来,姓孙,叫孙德明。
“刘大人说得对!硬碰硬,咱们不是对手。不如先撤,保住实力,日后再战!”
慕容清雪没说话。
第三个站出来,姓赵,叫赵文翰。
“陛下,臣以为退守青州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不如投靠魏国。求宇文家庇护,借魏国之兵,对抗太后。”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跟着附和。
“对!投靠魏国!”“求宇文家出兵!”“总比等死强!”
慕容清雪脸色越来越白。她攥著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这些人,这些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遇到一点事就想跑,就想投靠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一个人站出来了。
王覃。
他站在队列里,脸色铁青,扫了一圈那些文官,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们还有脸说这种话?”
刘文远愣了愣。“王大人,你什么意思?”
王覃说:“什么意思?我问你们,你们的官服是谁给的?你们的俸禄是谁发的?你们站在这大殿里,是谁给你们的资格?”
孙德明说:“当然是陛下——”
“知道是陛下,还说这种话?”
王覃打断他,“太后打过来,你们就跑。跑不了就投靠魏国。你们读的什么书?学的什么圣人之道?”
赵文翰脸涨红了。
“王覃!你一个刚回来的罪臣,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
王覃看着他。
“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但我至少知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陛下给你们官做,给你们饭吃,不是让你们遇到事就跑的。”
赵文翰说:“那你说怎么办?十一万对十五万,打得过吗?
而且这只是明面的晋阳那边要是动又是二十万,还有契丹,听说这些年晋阳和契丹走的很近。
到时候就是五十万打十万,拿什么打!”
王覃说:“打不过也要打。”
刘文远说:“你这是送死!”
王覃看着他。“送死怎么了?送死也比当懦夫强。”
刘文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王覃没再理他们,转向慕容清雪,跪下。
“陛下,臣请旨,带五千精兵,北上蓟县,镇守北方防线。”
大殿里安静了。
王覃说:“蓟县现在在陈合手里,但北边契丹虎视眈眈,晋阳那边也不老实。
蓟县要是丢了,契丹骑兵就能长驱直入。
到时候,别说太后,整个北方都是契丹人的。”
他顿了顿。
“臣请旨去蓟县,换征东大将军陈合回来。南边太后的大军,只有陈合能挡。”
慕容清雪看着他,没说话。
王覃站起来,转身看着那些文官。“我去蓟县,镇守北疆。你们谁有胆子跟我去?”
没人说话。
王覃说:“我敢去,你们敢吗?”
还是没人说话。刘文远低下头,孙德明往后退了一步,赵文翰干脆转过去,不看他。
王覃笑了,笑得很冷。“一群懦夫。也配穿这身官服。”
他转回去,跪下。“陛下,请下旨吧。”
慕容清雪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王覃,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着这个被贬多年、刚回来没几天的忠臣。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王覃听旨。”
王覃低头。
慕容清雪说:“擢王覃为北疆镇守使,领五千精兵,即日北上,镇守蓟县。”
她顿了顿。“陈合,即刻班师回朝,南下御敌。”
王覃磕头。“臣领旨!”
爬起来,转身就走。
走到大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文官还站在那儿,低着头,没人敢看他。他笑了一下,大步走出去。
慕容清雪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窗户纸的声音。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退朝。”她站起来,从侧门走了。
走到后面,春兰迎上来。“陛下,您脸色不好——”
慕容清雪没理她,径直走进寝宫,关上门。
站在窗前,看着北边的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她想起陈合那张脸。
她哭笑了一下,心理念叨,陈合这次你还能力挽狂澜吗?
窗外,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