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合还在做梦。
梦里他回到现代了,五十亿到账,他在海边买了栋别墅,正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然后门就响了,不是敲门,是砸门,砰砰砰的,跟拆房子似的。
“大人!大人!您快醒醒!大人!”
王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又急又响,把整个院子都震得嗡嗡的。
陈合从床上弹起来,脑袋撞到床架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揉着脑袋,光着脚下地,拉开门。
王虎站在门口,满脸兴奋,眼睛放光。
“大人!城门口来了几个人,偷偷摸摸的,被弟兄们逮住了!一审才知道,是崔宏!
他说来见您的,说跟您打过招呼了。我来确认一下!”
陈合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子还没转过来。崔宏?哦,崔宏。
昨天那个送信的。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来。”
他关上门,随便套了件衣裳,也没梳头,脸都没洗,就往外走。
走到待客厅
就见崔宏走在前面,后头跟着两个随从。
几天不见,这老东西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在邺城的时候,穿的是绸缎,坐的是轿子,下巴抬得比谁都高,看人都用鼻孔。现在呢?
衣裳破了几处,沾著泥巴和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脏了。
最扎眼的是袖子——空的,垂在那儿,风一吹就晃。
断臂处缠着布条,布条上渗著血,颜色发黑,一看就是没好好处理过。
熟人相见,格外眼红。陈合看着他,脑子里就冒出几个字——天使投资人。
当初在邺城,崔琰那个王八蛋趾高气昂地让他派兵运货,那副嘴脸他还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好了,爹来了。
他看着崔宏的眼神,那老东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眼睛里的火都能烧房子。
但崔宏忍住了,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断臂的疼痛让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合,你说,怎样才能放了我的儿子?”
陈合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伸手扣了扣耳朵,一脸无所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好像上面长了花似的,慢悠悠地说了句。
“哦,你觉得呢?要不这样吧,你儿子也确实没啥用,你给我十万两银子,我给他放了。”
崔宏的眼睛瞬间睁大,脸涨得通红。他指著陈合,声音都劈了。
“你这是侮辱我!你知道吗陈合!你觉得我儿子就值十万两吗?”
陈合一听这话,眼睛蹭地亮了,困意全消,直接从椅子上坐直了。
他盯着崔宏,嘴角翘起来。
“我去!崔大人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确实,崔公子这样的翩翩公子,人帅心美,十万两确实折煞了。一百万两!一口价!”
崔宏气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面的随从赶紧扶住他。
他指著陈合,手指头直哆嗦。“你你还要不要脸!”
陈合无所谓地耸耸肩,正要再挤兑几句,见他那条空袖子。
他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确定那条胳膊是真的没了,不是塞在衣服里。
他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哎哟,老东西,几天不见,手臂都捐了?真是爱民如子啊,为了朝廷连胳膊都不要了。”
崔宏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陈合不笑了,正色起来。
他从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然后看着崔宏。
“我也不跟你墨迹了。你崔家的人,现在都在天牢里待着,吃的是国家饭,住的是国家房。
这些天的费用,你都给一下吧。
下人,一万两一个。
重要的仆人,十万两。
旁系亲属,五十万两。”
他顿了顿,看着崔宏的眼睛,一字一句。
“贵公子,最特殊,一百万两。
一口价,别跟我讨价还价。
我耐心有限。
要不——贵公子的脑袋,我不管了。”
他放下茶杯,冲王虎挥挥手。
“王虎,给崔大人送支笔。让大人把要赎出来的人都写出来。先交银子,后提人。”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对了,麻烦崔大人也把我的业务介绍给赵家和卢家。
都是一口价,童叟无欺。”
他看着崔宏那条空袖子,突然拍了一下脑门。
“哎呀,忘记崔大人手没了。但是应该没关系吧?崔大人这种文豪,文人楷模,肯定会用两只手写的。
哈哈哈,脚写字说不定都会呢。”
崔宏站在那儿,仅剩的那只胳膊死死地握著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眼睛死死盯着陈合,像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别太过分。”
陈合看着他,不笑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过分又如何?”
崔宏盯着他看了很久,胸口剧烈起伏著。
然后他一甩袖子直接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晚上我会把名单给你。”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子外面。
陈合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打了个哈欠。
王虎站在旁边,半天没敢说话。
等崔宏走远了,才凑过来,小声问。
“大人,一百万两,他拿得出来吗?”
陈合笑了。
“拿不拿得出来是他的事。放不放人,是我的事。”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吃饭去。饿死了。到时候我在给他一个惊喜。”
潼州,府衙。
杨杰坐在屋里喝酒。
从昨天喝到今天,酒罐子扔了一地,满屋子都是酒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脸通红,眼睛也通红,头发散著,衣裳敞着,跟个疯子似的。
灌了一口酒。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杀错人了。
不是陈合,是李文章的人。
李文章现在投了契丹,手里十五万大军,他惹不起。
消息要是传出去,李文章能把他撕成碎片。
太后也保不住他。
崔宏跑了,肯定往南边去了。
那个老东西,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比谁都狠。
他要是把消息捅出去——杨杰不敢想了。
他又灌了一口酒。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士兵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将、将军!不好了!”
杨杰抬起头,眼睛浑浊,舌头都大了。
“又怎么了?”
士兵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彭城那边传来消息,咱们的粮仓被陈合的人抄了。粮食、兵器、银子,全没了。将军,咱们现在的粮食,只够吃七天了。”
杨杰手里的酒罐子“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站在那儿,浑身发抖,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
嘴张著,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然后他猛地大吼一声。
“陈合——!”
声音在屋里炸开。
吼完了,他胸口一闷,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来,喷在地上那滩血旁边,溅成一片。
“我要灭你九族啊啊啊啊给我等著。”
(今天有些事情更新晚了点,大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