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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教了些什么?这难道就是聪明的兵不用带吗

    帐里的喧闹声慢慢小了。

    几个首领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什么都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饿死吧?”

    没人接话。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耶律楚端著酒碗,一口一口地抿,不说话。耶律多坐在角落里,手指在膝盖上敲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瘦高个抬起头,目光在帐里转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他推了推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首领,朝陈合的方向努了努嘴。

    满脸横肉的首领转过头,看见了陈合,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瘦高个又推了推另一个,另一个又推了另一个。

    一个接一个,那些首领都转过头,看着陈合。

    帐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是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十几双眼睛盯着陈合,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嘲讽,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像一群人围着什么东西,在研究,在打量,在想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陈合低着头,盯着火堆,假装没看见。

    但他的后背已经凉了。那种感觉他很熟悉——被一群狼盯上的感觉。

    他不用抬头就知道,那些人在看他,在等他说话,在等他出丑。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转了半天,什么都没转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傻笑了一下。

    那些首领也笑了。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看热闹的笑。

    陈合知道,他得说点什么。不说不行,说了也不行。

    说错了,更不行。

    但他不能说“我不知道”,也不能说“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是相父,是契丹大汗的师父,是这些草原汉子认定的“幕后大佬”。

    他得拿出点大佬的样子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诸位,粮食的事,本相也听了一会儿了。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抢楚国不行,抢魏国不行,抢西边的小部落也不行。

    本相听着,心里也很着急。”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那些首领的反应。

    没人说话,都看着他,等著下文。

    他心里慌得很,脸上却端得很稳。

    “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总是盯着眼前这点东西?

    抢这个,抢那个,抢来抢去,还是不够吃。

    因为眼光太短了。只看得到眼前,看不到远处。

    只看得到脚下,看不到天边。”

    瘦高个首领皱了皱眉。“相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合摆了摆手。“本相的意思是,做人也好,做部落也好,眼光要放长远。

    不要只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要往长看,往远看,往好的地方看。

    天下那么大,难道就没有我们能去的地方吗?”

    满脸横肉的首领挠了挠头。

    “相父,您说的这些,我们听不懂。您就说,去哪儿抢吧。”

    陈合差点被噎住。他哪儿知道去哪儿抢?他就是随便说说的。但他不能这么说,他得继续编。

    “抢?谁说要抢了?”他看着满脸横肉的首领,摇了摇头。“本相说的不是抢。本相说的是——发展。”

    帐里安静了。几个首领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脸茫然。

    耶律多也皱了皱眉。“相父,什么是发展?”

    陈合心里骂了一句。发展?他哪儿知道什么是发展?他就是随口蹦出来一个词。

    他硬著头皮继续编。

    “发展就是就是让自己的部落变强。强了,自然就有吃的了。

    不强,抢来的也会被别人抢走。你们想想,这些年,你们抢了多少东西?又剩下多少?

    抢来的时候高兴,吃完了呢?明年呢?后年呢?年年抢,年年不够吃。这不是办法。”

    瘦高个首领想了想。“相父说得有道理。那您说,怎么才能变强?”

    陈合说。“怎么变强?这个嘛说来话长。本相今天就不细说了。

    总之一句话——眼光要长远,不要只盯着眼前。要往长看,往远看,往好的地方看。”

    他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车轱辘一样转。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那些首领听着,一个个若有所思,有的还点了点头。

    他看有效果,更来劲了,又说了一大堆,什么立足当下,放眼未来,什么抓住机遇,迎接挑战,什么团结一心,共克时艰。

    全是空话,全是套话,全是废话。

    但那些首领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没人打断他,没人质疑他。

    他正说得起劲,准备再来一段“不忘初心,砥砺前行”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相父,我懂了。”

    陈合愣住了。他转过头,看见耶律明坐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兴奋。

    “你懂什么了?”

    耶律明站起来,挺著胸脯,声音很大。

    “相父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能抢楚国,不能抢魏国,不能抢西边的小部落。但我们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抢。”

    陈合的嘴张著,脑子嗡嗡的。

    耶律明继续说。“柔然在西北边,离我们不远。他们比我们富,比我们人多,比我们兵强。

    但他们这几年内乱,自己人打自己人,正是最弱的时候。相父说的‘往长看,往远看,往好的地方看’,就是让我们看柔然。”

    帐里安静了。

    所有的首领都看着耶律明,有的张著嘴。

    陈合也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什么时候说柔然了?

    我连柔然在哪儿都不知道。

    耶律楚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他也没扶。

    他拍着手,拍得啪啪响,眼眶都红了。

    “好!好!明儿长大了!大汗在天有灵,看到明儿这样,也能瞑目了!”

    耶律多也跟着鼓掌,其他首领也反应过来,稀稀拉拉地拍起了手。

    “小大汗英明!”

    “小大汗说得对!”

    “柔然,就打柔然!”

    耶律明站在那儿,被夸得脸红了,但他没有退缩,而是转过身,看着陈合,深深鞠了一躬。

    “都是相父教得好。没有相父,明儿什么都不懂。”

    陈合坐在那儿,嘴张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到底教了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