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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楚国的危机

    前三四天,慕容易还装得像个人样。

    早朝按时上,奏折认真看,大臣说话耐心听。

    吃饭让太监先尝,睡觉让宫女守在门外,规矩得很。

    张猛看着他,觉得这孩子还行,不像他姐姐说的那么不懂事。

    王硕看着他,觉得这孩子挺勤勉,楚国后继有人。

    第五天,慕容易没上早朝。

    太监去请,被轰了出来。第六天,又没上。

    第七天,还是没上。

    大臣们站在殿里,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没人来。

    赵明远笑着说“陛下龙体欠安,诸位改日再来”,说完自己走了。

    文武百官站在那儿,面面相觑。

    第八天,慕容易上朝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龙袍,冕旒上的珠子换成了更大的,走路哗哗响。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那些人,嘴角带着笑。

    “朕昨夜想了很久。

    楚国之所以乱,是因为兵权太分散。将军们手里有兵,

    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朕要收回兵权。”

    殿里安静了。

    慕容易继续说。

    “张猛,朕升你为兵部尚书,位列三公,尊贵无比。

    赵康,升你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刘武,升你为车骑大将军。

    王虎,升你为卫将军。

    王硕,升你为太子太傅,教导储君。”

    张猛愣住了。

    兵部尚书,听起来尊贵,但手里没有兵权。兵权去哪儿了?

    慕容易没说。赵康的脸白了。

    骠骑大将军,空头衔,连个兵都调不动。

    刘武、王虎、王硕的脸色也都不好看。

    赵明远站出来了。

    “陛下英明。诸位将军劳苦功高,早该升赏。臣恭贺陛下,恭贺诸位将军。”

    钱文礼和孙德芳也跟着跪下。“恭贺陛下,恭贺诸位将军。”

    张猛看着赵明远那张笑脸,什么都明白了。

    他跪下,咬著牙。

    “臣领旨。”

    不跪不行。抗旨就是死。

    慕容易笑了,笑得很开心。

    “朕还有一件事。太后慕容氏,伪帝慕容昭,逆贼李承业,叛逆宋晖,关在牢里也够久了。

    朕大赦天下,把他们放了吧。”

    张猛猛地抬起头。

    “陛下不可!太后是乱国之人,慕容昭是伪帝,李承业是逆贼,宋晖是叛徒。放了他们,后患无穷!”

    慕容易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张大人,你在教朕做事?”

    张猛跪下。

    “臣不敢。臣只是为国担忧。”

    慕容易笑了。

    “你是尚书,位列三公,尊贵无比。这些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张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王硕也跪下了。

    “陛下,太后放不得。她在大臣中还有余党,放了她,朝堂又要乱。”

    慕容易摆了摆手。“朕意已决。退朝。”

    他站起来,走了。冕旒的珠子哗哗响,

    太后被放出来的那天,天很冷。

    她从牢里走出来,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慕容昭跟在她后面,浑身发抖,眼神呆滞,像傻了一样。

    李承业倒是笑嘻嘻的,走出牢门还伸了个懒腰。

    宋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赵明远站在牢门口迎接。

    “太后,受苦了。”

    太后看着他,没说话,上了马车,走了。

    张猛站在宫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走远,攥紧了拳头。

    王硕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不能这么下去。”

    张猛说。“能怎么办?陛下不听。”

    王硕说。“找叶叔。他是先帝留下的老人,陛下听他的。”

    张猛找到叶叔的时候,叶叔正在御花园里赏花。

    花是菊花,黄灿灿的,开得正盛。

    叶叔弯著腰,一朵一朵地看着,脸上带着笑。

    “叶叔。”

    张猛走过去。“陛下最近做的事,您知道吗?”

    叶叔直起身,看着他。“什么事?”

    张猛说。

    “升我们的官,收我们的兵权。放了太后,放了慕容昭,放了李承业,放了宋晖。

    朝里那些奸臣,赵明远、钱文礼、孙德芳,全回来了。”

    叶叔叹了口气。“陛下年轻,不懂事。你们多担待。”

    张猛急了。

    “叶叔,这不是担待的事。再这样下去,楚国要亡!”

    叶叔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不会亡的。有你们在,楚国亡不了。”

    张猛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叶叔站在花丛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叶叔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

    屋里很暗,窗户用黑布蒙着,不透光。他点了一根蜡烛,从柜子里拿出一封信,展开。

    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磨得发毛。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那是十几年前的信。魏国皇帝写给他的。

    信上说——你助我拿到楚国朝政,我助你坐上那个位置。

    叶叔把信收起来,吹灭蜡烛,坐在黑暗中。

    他想起第一次见慕容易。

    不是这次回来,是很多年前。

    那时候慕容易才七八岁,被关在魏国的一间破屋子里,没人管,没人问。

    叶叔偷偷去看过他,给他带吃的,给他带穿的。

    他对慕容易说,你以后会当皇帝。

    慕容易那时候不懂,瞪着眼睛看他。

    我会帮你。

    是的,他帮慕容易回来了。

    他也帮自己拿到了他想要的。女帝的药,是他换的。

    太医开的方子,他让人改了。

    一碗一碗端过去,一碗一碗喝下去,一碗一碗毒进五脏六腑。没人知道,没人怀疑。

    太医以为是积劳成疾,大臣以为是天不假年,百姓以为是女帝命薄。

    只有他知道。女帝的命,是他拿走的。

    他不是为了慕容易。也不是为了魏国。他是为了自己。

    他从小入宫,净了身,当了太监。

    别人看不起他,踩他,骂他,把他当狗。

    他忍了,忍了一辈子。他伺候先帝,伺候女帝,伺候了几十年,跪了几十年,磕了几千个头。他不甘。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能当皇帝,他不能?太监怎么了?

    太监就不是人?太监就不能坐在那把椅子上?他不信。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黑布。

    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着外面的天,笑了。

    他站了很久,关上窗户,拉上黑布,重新坐回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