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合跪在地上,手里攥著那封信,信纸已经被他的眼泪浸湿了好几处,字迹糊成了一团。
他张著嘴,想哭,哭不出来。想喊,喊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的,发不出声。
他跪了很久,膝盖麻了,腿也麻了,但他没动。
春兰也跪在旁边,哭得浑身发抖,也不敢动。
帐外风吹着帐篷,哗哗响,像有人在哭。
火堆里的木柴烧尽了,火苗灭了,烟冒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合没动,就跪在那儿,手里攥著那封信。
他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慕容清雪死了。
那个站在城楼上送他的女人,那个在养心殿里替他理领口的女人,那个对他说“活着回来”的女人,死了。
他想起她写的那些话——“朕不是个好皇帝,也不是个好人。朕对不住你。”
他的眼泪又下来了。
突然,他脑子里“叮”一声。
陈合浑身一震。
系统。
他好久没听见这个声音了,久到他以为系统已经抛弃他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是否需要进行心理疏导?】
陈合在心里吼。
“女帝呢?慕容清雪呢?她死了?她真的死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提示:绑定君主慕容清雪,状态——】
滋啦一声,像收音机被突然关掉,又像电线短路,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杂音,听不清。
陈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攥著信纸,指节发白。
【状态——在线。】
陈合愣住了。
在线?什么意思?她还活着?
他刚要问,脑子里又炸开了。
【系统提示:宿主完成隐藏任务——驱除契丹,保卫中原。奖励已发放。】。
【系统提示: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收复蓟县,光复幽燕。奖励已发放。】
【系统提示: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守住邺城,保住国都。奖励已发放。】
奖励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陈合听都听不过来。
什么武学奇才,什么多财多亿什么下辈子,
好运连连。一大堆,挤在一起,他根本来不及想。
声音断了,没了。
陈合跪在地上,脑子嗡嗡的。慕容清雪还活着?
系统说她还在线。在线是什么意思?她还活着?
那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春兰说她死了,太医说她死了。
但系统说她还在线。
他相信系统。
系统从来不会骗他。
系统说他能回家,他就能回家。
系统说他能投个好胎,他就能投个好胎。
系统说慕容清雪还在线,那她就一定还在线。
至于为什么说了一半就断了,他不知道。
系统在升级,他问不了,只能等。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
腿麻了,晃了两下,扶住桌子站稳了。
春兰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陈大人?”
陈合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过身,蹲下来,看着春兰。
“春兰,我问你。陛下身子不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春兰想了想。
“从我照顾陛下开始,就已经咳嗽了,然后一天比一天厉害,有时候咳出血来。太医说是积劳成疾,开了药,吃了也不见好。”
陈合皱了皱眉。
“谁在伺候陛下用药?”
春兰说。
“叶叔。陛下的药,一直是叶叔亲自看着熬的,亲自端过来的。别人不许碰。”
陈合的眼睛眯起来了。
叶叔。
那个对女帝忠心耿耿的老太监,那个在先帝身边待了几十年的老人。
他想起叶叔看女帝的眼神,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
以为是忠诚,现在想想,不是。
忠诚不是那样的。
忠诚是王覃那样的,是杜晓河那样的,是张猛那样的。
叶叔的眼神里没有忠诚,有别的什么。
“陛下走的那天,叶叔在哪儿?”
春兰说。
“在殿外。陛下让我们都出去了,只留了叶叔一个人。
他们在殿里说了很久,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叶叔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陈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陛下走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收到什么奇怪的来信?”
春兰想了想。
“陛下走之前那几天,叶叔带了一个人来见陛下。那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看着像个商人。
他们在殿里说了很久,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那人走了以后,叶叔把殿里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叫走了,说陛下要静养。
那天下午,陛下就把我叫进去,交代了那些事情。”
陈合站起来,在帐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那个人长什么样?”
春兰说。“四十多岁,白白净净的,说话慢条斯理的,不像商人,像当官的。
他的口音不像咱们楚国人,听着像像是魏国那边的。”
陈合的心往下沉。魏国。
他想起叶叔看女帝的眼神,想起女帝身子越来越差,想起那碗药,想起那个神秘的魏国人,想起魏国送回慕容易。
一条线串起来了,但他还差一环,还差最重要的一环,他感觉自己疏忽了一个重要问题,到底是什么,就差一点点就能抓住啊。
他转过身,看着春兰。
“春兰,你信不信陛下还活着?”
春兰愣住了。
“陈大人,您说什么?陛下陛下走了,我亲眼看见的,她闭上眼睛,没了呼吸。”
陈合摇了摇头。
“你不懂。有些事情,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
他没再解释。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天。
天已经黑。
他站了很久,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
他笑了。
“春兰,你先去歇著。明天一早,我去找耶律明。”
春兰愣了。“陈大人,您要干嘛,陛下让您在草原待着,等时机成熟再回去。”
陈合转过身,看着她。“时机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