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法从酒楼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去了司徒府。
司徒长孙稚住在城东,宅子很大,占了半条街。
门口的狮子比别家的高出一截,台阶也比别家的多出几级。
管家看见他来了,赶紧迎上去,弯腰行礼。
“大人,老爷在书房等您。”
长孙无法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穿过前院、中院、后院,到了书房门口。
他推门进去,长孙稚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的不是经史,是一本棋谱。
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着自己的侄子,叹了口气。
“无法,你今天做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
长孙无法低下头。
“叔叔,侄儿给长孙家丢脸了。”
长孙稚放下棋谱,靠在椅背上。
“丢脸不丢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事已经办成了,全长安都在看着。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履行约定,把晚晴嫁给那个姓陈的小子。
二是毁约,让全长安笑话咱们长孙家言而无信。”
长孙无法咬了咬牙。“叔叔,真要嫁?”
长孙稚看着他,看了很久。“不是我想嫁,是你逼得我只能嫁。”
长孙无法的脸白了,张了张嘴,想辩解,又咽回去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书房,往后院走去。
长孙晚晴住在后院东边的绣楼里,楼下种著一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著光。
他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楼上亮着的窗户,站了很久,才迈步上去。
长孙晚晴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绣绷,绣的是一对鸳鸯。
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手里的针没停。
“叔叔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
长孙无法站在门口,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在朝堂上能言善辩,在对手面前冷血无情,但在侄女面前,他心虚。
他答应过哥哥,要好好照顾晚晴。
哥哥死得早,是他把晚晴拉扯大的。
虽然不是亲生,但比亲生的还亲。
“晚晴,叔叔对不住你。”
长孙晚晴抬起头,看着他。“叔叔,您怎么了?”
长孙无法低着头,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陈合参加招婿开始,到赵子昂闹事,到他加试两关,到对头施压,到最后他不得不同意婚事。
他说完了,长长地叹了口气。
“都是叔叔无能,让你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你要是不同意,叔叔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门婚事退了。
长孙晚晴放下绣绷,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照在她脸上,白白的,亮亮的。
她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叔叔,我同意。”
长孙无法愣了。
“你说什么?”
长孙晚晴转过身,看着他。
“我说,我同意。”
她顿了顿。
“那个姓陈的,我见过了,在酒楼,三关全过,不卑不亢,风骨铮铮。
不像那些世家子弟,只会仗着家里的势力,狐假虎威。嫁给这样的人,不丢脸。”
长孙无法张著嘴,半天合不上。
他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要跪下求她,要拿叔叔的威严压她。
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松了口气,又觉得更对不住她了。
“晚晴,叔叔一定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事。让全长安都知道,你嫁得好,嫁得值。”
长孙晚晴没说话。她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在想——那个穿月白色长袍的男人,会不会也这么想?
长孙无法从司徒府出来,直接去了听雨小筑。
他走得很急,袍角带风,身后的随从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进了院子,看见陈合正蹲在墙角刷牙,满嘴白沫,含着一口水咕噜咕噜漱口。
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
陈合转过头,看见他,把水吐了,擦了擦嘴。
“长孙大人,您怎么来了?银子不够?不是给了五百两吗?”
长孙无法的脸抽搐了一下。
“陈公子,老夫来,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了婚事。”
陈合愣了一下。“婚事?什么婚事?”
长孙无法说。
“你赢了三关,按告示上的约定,你就是长孙家的女婿。今天老夫来,就是跟你商量定亲的事。”
陈合的嘴张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长孙大人,您搞错了吧?我参加招婿,是为了银子,不是为了娶媳妇。银子我拿了,媳妇我不要。”
长孙无法的脸白了。
“你说什么?你不要?”
陈合摇头。
“不要。”
长孙无法的声音高了。
“你不要?你赢了三关,全长安都知道你是我长孙家的女婿。你说不要就不要?你让我长孙家的脸往哪儿搁?”
陈合看着他,认真地说。
“长孙大人,告示上写的是赏银五百两,并招为孙女婿。并是什么意思?是并且,不是必须。也就是说,银子我拿了,孙女婿我可以选择当,也可以选择不当。我选择不当。”
长孙无法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指著陈合,手指在抖。
“你——你这是在耍我?”
陈合摇头。
“我没有耍你。我只是不需要媳妇。我一个人挺好的。”
长孙无法气得浑身发抖,胡子翘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瞪着陈合。
“陈合,你会后悔的。”
陈合笑了笑。
“后悔就后悔吧。总比娶一个不认识的人强。”
长孙无法一跺脚,走了。
鞋子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的,陈合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梅儿从西厢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你真的不娶?”
陈合看着她。
“不娶。为什么要娶?我又不认识她。”
梅儿嘴角翘了一下。
“万一她很漂亮呢?”
陈合摇头。
“漂亮也不娶。我心里有人了。”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心里有人了?谁?慕容清雪?
他赶紧甩甩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跟她没关系,他是为了系统,为了回家。
梅儿看着他,没再问,转身回屋了。
陈合蹲回去,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咕噜咕噜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