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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下棋对弈

    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迹都花了,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刘正的眼睛里。

    “皇帝被废,新帝登基。四大辅臣掌权。”

    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没扶,也没看。

    “胡闹!这是要闹什么!

    皇帝是国本,是社稷之基,是他们说废就废的?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还有没有天下百姓?”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嗡嗡的,像撞在墙上弹回来。

    师爷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几个属官站在下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刘正喘著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传令下去,征兵。成都府所有能打仗的,都给本官征来。

    本官要勤王,要清君侧,要把皇帝从那些人手里救出来!”

    师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

    “大人,勤王不是小事,粮草、军械、兵力,咱们一样都不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像蚊子叫。

    “而且四大辅臣手里有几十万兵,咱们成都府满打满算不到两万。

    刘正一巴掌拍在桌上,砚台跳起来,墨汁溅了一桌,溅在他官服上,他顾不上擦,指著师爷的鼻子,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不够也得打!皇帝要是没了,四大辅臣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

    你们别忘了,咱们这些人,都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

    皇帝倒了,他们能放过咱们?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拼!

    我刘正这条命是皇帝给的,今天还给皇帝,值了!值了!”

    师爷张著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站出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灰布道袍,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拿着一把鹅毛扇,慢悠悠地摇著。

    他是刘正的幕僚,姓诸葛,名瑾,是成都府出了名的智囊,跟了刘正七八年,出过不少好主意。他不急不缓,扇子也不停。

    “大人,稍安勿躁。”

    刘正看着他。

    “怎么稍安勿躁?皇帝都被废了,你让我稍安勿躁?”

    诸葛瑾摇了摇扇子。

    “大人,您想想,四大辅臣为什么只废皇帝,不杀皇帝?杀一个皇帝比废一个皇帝简单多了。

    一刀下去,什么都解决了。他们不杀,说明他们不敢。

    为什么不敢?因为皇帝手里还有牌。

    这张牌是什么,咱们不知道。

    但既然有牌,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咱们不妨等等,看看局势怎么走。

    等十天半个月,局势明朗了,再动手也不迟。”

    刘正盯着他,盯了很久。“等?等什么?”

    诸葛瑾说。

    “等消息。等皇帝的后手。等那张牌亮出来。”

    刘正在屋里踱了两圈。

    “好。等。就等三天。三天后不管有没有消息,本官都要出兵。”

    诸葛瑾点了点头,退到一边,扇子还在摇。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又一个信使到了。

    他怀里揣著一封信,信是密旨,盖著皇帝私印。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听长公主调度,勿轻举妄动。”

    刘正看完信,手不抖了。

    他拿着信,走到窗前,又看了一遍,确认没错,才折好塞进袖子里。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人。

    “传令下去,征兵的事先停下。长公主要来成都。准备接驾。”

    属官们松了口气。

    师爷擦了擦额头的汗。

    诸葛瑾摇了摇扇子,嘴角带着一丝笑。

    “长公主来了,就有主心骨了。”

    他喃喃自语,“陛下还没认输,咱们也不能认输。”

    几乎在同一时间,魏国各地的保皇派知府、县令,都收到了同样的密旨。

    有的是八百里加急,有的是飞鸽传书,有的是人骑马送到的。

    密旨的内容都一样。

    “听长公主调度,勿轻举妄动。”

    有的人看了,拍案而起,说“陛下还在,咱们还有希望”。

    有的人看了,沉默良久,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该干嘛干嘛。

    有的人看了,叹了口气,把信烧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墙头草到处都有,但不是每个人都是墙头草。

    有些人,骨头是硬的,站得直,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成都城南,一座藏在巷子深处的宅子里,桂花开了满院,香气浓得化不开。

    蒙面女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是檀木的,纹理细密,摸上去滑溜溜的。

    黑子白子,各自占了半边,厮杀正酣。

    她手里捏著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老人坐在对面,膝上搁著那把古琴,没弹。

    他的手指搭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闷响,嗡嗡的,像一声叹息。

    他抬起头,看着蒙面女人,看着她手里的那枚白子,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看着她藏在轻纱后面的那张脸。

    那张脸他见过,很多年前见过。

    “你不怕陈合这颗棋子,折在魏国?”

    老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蒙面女人没抬头,手里的白子还是没落下。

    她看着棋盘,看着那些黑子白子交错在一起的局势,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是在关心他,还是在关心我的棋?”

    老人说。“都在关心。”

    蒙面女人笑了,笑得很轻。“你就这么确认,你的孙子那么好战吗?”

    老人的手顿住了。

    手指搭在琴弦上,没动,琴弦没响。

    他看着蒙面女人,眼神复杂。

    “他不是我的孙子了。从他烧死我儿子的那天起,他就不是我的孙子了。

    蒙面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还是放不下。”

    老人说。

    “放下?怎么放下?他是我儿子的儿子。

    他烧死了自己的父亲。我亲眼看着我的儿子被活活烧死,连骨头都没剩下。你说,我怎么放下?”

    蒙面女人沉默了。

    院子里安静了,只有风吹着桂花树

    “等下那个女娃也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门口。“到时候,咱们三个人也能齐聚了。好好聚聚,真是有意思啊。”

    蒙面女人说。“拓跋嫣然。她从长安逃出来了,往成都来了。

    四大辅臣废了她的皇兄,她要去成都找刘正,借兵勤王,把她皇兄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