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风很大,吹得旌旗哗哗响,马匹嘶鸣,刀枪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陈合骑在马上,看着众人。
他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是甘州,是魏国,是仇人。
他看了一眼春兰,春兰站在王帐门口,抱着包袱,眼睛红红的,嘴唇抿著,不说话。
“春兰,你留下。跟着大汗,哪儿也别去。”
陈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春兰的眼泪掉下来了。“大人,我要跟您去。您去哪儿,我去哪儿。您不能扔下我。”
陈合摇了摇头。
“不是扔下你,是把你托付给更可靠的人。打仗不是儿戏,刀枪无眼。
你跟着我,我分心。我分心,会死。我死了,你怎么办?留下。等我回来。”
春兰张著嘴,说不出话。耶律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春兰姑娘,相父说得对。你留下,我照顾你。相父回来了,我把你完完整整地交给他。相父回不来了,我养你一辈子。”
春兰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转过身,跑进了王帐。
陈合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回去,打马走了。
一万骑兵跟在他后面,黑压压的,走向南边。
走了三天,进了甘州地界。
路边的村子空了,门开着,没人。
院子里长著草,灶台冷冰冰的,连只鸡都没有。
地荒了,庄稼没收成,草比人高,风吹过来。
看着那些空村,看着那些荒芜的地。
他知道自己来对了,这样的地方,不该存在。
张猛带着五万人,三天就拿下了永丰镇。
永丰镇的守军不多,士气也不高,看见契丹骑兵冲过来,有的跑了,有的投降了,有的跪在地上磕头。
张猛没杀降兵,没抢百姓,没烧房子。
他把永丰镇的粮仓打开,分了一半给百姓,一半给军队。
百姓跪在路边,磕著头,喊著“契丹万岁”。
他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他只知道,这些百姓以后是契丹的百姓。
伤了他们的心,以后谁还给契丹种地?谁还给契丹纳粮?
打下永丰镇,张猛没停,连夜往灵州赶。
灵州是魏国的重镇,城墙高,守军多,粮草足。
但他不怕,他有耶律楚。耶律楚是草原人,打仗猛,不怕死。
两人一商量,决定奇袭。半夜,契丹骑兵摸到灵州城下,守军没发现。
云梯架上去,人往上爬,爬到一半,守军才发现,慌了,乱了,有的跑,有的降,有的跪在地上喊饶命。
天亮的时候,灵州城头上飘着契丹的旗。
张猛站在城墙上,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是长安,是魏国的都城。他笑了。
刘武带着三万人,两天就拿下了归真郡。
归真郡是个小地方,守军不到五千,没什么好打的。
他本来想绕过去,直接打银州。
耶律多说,归真郡是银州的门户,不打下来,后路不稳。
粮草运不上去,伤兵撤不下来,援军过不去。
他听了耶律多的话,打了。
打下来之后,把归真郡的粮仓打开,分给百姓。百姓跪在路边,磕著头,喊著“契丹万岁”
打下归真郡,刘武没停,直奔银州。
银州是魏国的西大门,城墙高,护城河深,守军多。
他站在城外,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转身对耶律多说。
“围而不打。断了他们的粮道,困死他们。”
耶律多点了点头,带着人去断粮道了。刘武站在城外,看着那座城,笑了。
王虎带着十万大军,从洛阳出发,往东边去了。
他的目标是汴州,是魏国的粮仓。
打下汴州,魏国的粮食就断了。
没了粮,魏国的几十万大军就是几十万条死狗。
他骑在马上,看着身后那些人,王崇文骑在马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崇礼骑在马上,脸白白的,嘴唇哆嗦著,像要哭了。
他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转回去,打马走了。
汴州的守军没想到王虎会来,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
汴州的城门开着,百姓进进出出,守城的兵懒懒散散的,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蹲在地上聊天,有的在路边吃面。
王虎带着骑兵冲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刀就架在脖子上了。
汴州的太守被从被窝里拖出来,光着脚,穿着里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王虎没杀他,让他写了一道降书,派人送到长安。
另一边魏国的朝堂上炸了锅。
永丰镇丢了,灵州丢了,归真郡丢了,银州被围,汴州被占。
消息像雪片一样飞到长安,飞到太极殿。
拓跋衍坐在龙椅上,才八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下面那些大臣在吵,吵得脸红脖子粗,吓得哇哇哭。
奶妈赶紧上来哄,拍着他的背说“陛下不哭,陛下不哭”,他不听,哭得更大声了。
长孙无法站在最前面,脸黑得像锅底。
四个人,四张黑脸,谁也不看谁。
“永丰镇是怎么丢的?”
长孙无法的声音很大,大得殿里的柱子都在颤。
“灵州是怎么丢的?归真郡是怎么丢的?银州是怎么被围的?汴州是怎么被占的?你们谁给我一个解释?”
宇文泰看着他。
“归真郡是契丹人打的,银州也是契丹人打的。
汴州是王虎亲自打的。还有你问我,我问谁?这些消息你不会自己打听吗?”
元修捋著胡子。
高欢站在最后面,冷冷地说了一句。
“当初是谁说要跟楚国结盟的?
是谁说要借楚国的兵打契丹的?
是谁说王虎是员猛将,可以用的?
现在出了事,一个个推卸责任,有意思吗?”
长孙无法的脸从黑变紫,从紫变青。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砚台跳起来,墨汁溅了一桌,溅在他官服上,他顾不上擦。
“够了!吵什么吵?再吵下去,契丹人就打到长安了!现在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吗?现在是商量怎么守城的时候!”
殿里安静了。
长孙无法喘著粗气,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银州的位置上。
“银州不能丢。丢了银州,西边就全完了。宇文泰,你带五万人,去救银州。救不下来,你提头来见。”
宇文泰看着他。
“五万人够吗?
契丹人在银州城外至少有三万人,后面还有援军。
五万人打三万人,守城还行,野战不一定够。”
长孙无法说。
“不够也得够。长安只有十五万人,我给你五万,剩下十万要守长安。你嫌少,那你留下,我替你去。”
宇文泰不说话了,抱拳转身走了。
长孙无法的手指移到汴州的位置上。
“汴州也不能丢。丢了汴州,粮食就断了。
高欢,你带三万人,去夺回汴州。
夺不回来,你也提头来见。”
高欢看着他。
“王虎有十万人,我带三万人去夺?你是让我去送死,还是让弟兄们去送死?”
长孙无法说。
“不是让你硬拼。是让你断他的粮道。他的人多,粮草消耗大。断了他的粮道,他撑不了多久。”
高欢没再说什么,抱拳转身走了。
长孙无法的手指移到晋阳的位置上。
“晋阳那边 十万人守着,应该没问题。
但他是世家子弟,没打过仗,我放心。
整不好是一个活生生的突破口。
这里交给你。
元修点头,转身走了。
长孙无法站在地图前面,看着那些插著小旗的位置,看着那些被红圈标出来的城池,看着那些被箭头划出来的路线。
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殿里空了,只剩他一个人,还有那个还在哭的皇帝。
他转过身,看着拓跋衍,拓跋衍坐在龙椅上,哭得嗓子都哑了,奶妈抱着他,哄著,拍著。
他看着那个孩子,叹了口气,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