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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全完了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上行人不多,铺子关了大半,偶尔有几个百姓站在路边,看见马车上的标志,低头弯腰,不敢抬头。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她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从长安逃出来,一路上不敢停,不敢歇,不敢睡。

    四大辅臣的人还在后面追,契丹人打进来了,楚国人打进来了,皇兄被关了,她一个人在撑著。

    马车到了知府衙门门口停下来。

    刘正带着人站在门口,穿着官服,弯著腰,脸上带着恭敬,也带着焦急。

    他上前拉开车门,伸手扶拓跋嫣然下车。

    拓跋嫣然没扶他的手,自己跳下来了,腿一软差点摔倒,翠儿赶紧扶住她,站稳了。

    “刘正,成都还有多少兵?”

    拓跋嫣然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急,像火烧眉毛一样。

    刘正愣了一下。

    “回殿下,成都府能调动的兵,满打满算两万。加上各县的乡勇,勉强能凑三万。”

    拓跋嫣然的眉头皱起来了。

    “三万?不够。皇兄被废之前交代的事情你都办了吗?

    保皇派的那些知府、县令,都联系上了吗?他们怎么说?”

    刘正点头。

    “都联系上了。皇上被废的消息一传出去,臣就派人去了各州各县。

    保皇派的官员,有的愿意起兵勤王,有的在观望,有的已经被四大辅臣的人换了。

    目前明确表态愿意跟着殿下干的,有十几个州县,兵力加起来不到五万。”

    拓跋嫣然沉默了。

    五万加三万,八万人。

    八万人打长安,打十五万禁军,打四大辅臣的几十万大军,胜算不大。

    但不打,皇兄就永远出不来,魏国就永远不是魏国了。

    她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刘正。

    “传令下去,所有保皇派的官员,七日内到成都议事。

    不来者,视为叛臣。

    来了者,歃血为盟,共举义旗。”

    刘正弯腰。

    “臣领命。”

    拓跋嫣然正要转身进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紧不慢,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长公主殿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她转过身,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身材很好,气势很强,站在暮色里像一尊雕像,风吹着她的衣裙,飘起来,又落下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著拐杖,背微微弯著,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清亮。

    她看着那个蒙面女人,眼睛眯起来了,很快就认出来了。

    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们。

    “站住!知府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侍卫的手按著刀柄,声音很大,但底气不足。

    老人没动,蒙面女人也没动。

    刘正皱着眉,低声说了一句。

    “殿下,要不要轰走?”

    拓跋嫣然抬起手,拦住刘正,看着那个蒙面女人。

    “让她们进来。”

    侍卫让开了。

    蒙面女人和老人走进来,走到拓跋嫣然面前,站住了。

    蒙面女人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面纱,露出一截白净的下巴,很快又遮住了。

    “嫣然,别来无恙?”

    拓跋嫣然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好。皇兄被关了,契丹人打进来了,楚国人打进来了,魏国要亡了。你很好?”

    蒙面女人笑了。

    “我也不好。但有些事,比好不好更重要。

    借一步说话。”

    拓跋嫣然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进去说。”

    几个人进了府衙后堂,门关上了,窗户也关上了,帘子放下来了。

    拓跋嫣然坐在主位上,翠儿站在门口。

    拓跋嫣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蒙面女人。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蒙面女人摇了摇头。

    “不是。”

    拓跋嫣然又问。

    “你是来帮我的?”

    蒙面女人又摇了摇头。

    “也不是。”

    拓跋嫣然的眉头皱起来了。

    “那你来干什么?来看魏国怎么亡?来看我怎么死?来看四大辅臣怎么被千刀万剐?”

    蒙面女人笑了。

    “我的棋子陈合他回了契丹,带着契丹的铁骑,打了回来。

    灵州丢了,银州被围,汴州被占,长安危在旦夕。你那个皇兄,很快就能出来了。”

    拓跋嫣然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你知道的真多。”

    蒙面女人说。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拓跋嫣然盯着她,盯了很久。

    “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吧?陈合去契丹,你去成都,四大辅臣废帝,契丹和楚国围攻魏国。每一步,你都算好了。”

    蒙面女人摇了摇头。

    “我没有那么厉害。陈合去契丹,不是我安排的。

    他去魏国,也不是我安排的。他被打被关被折磨,更不是我安排的。

    我只做了一件事,等。”

    拓跋嫣然说。

    “等什么?”

    蒙面女人说。

    “等局势明朗。等该来的人来。等该走的人走。等该发生的发生。”

    拓跋嫣然笑了,笑得很冷。

    “你等到了。陈合来了,契丹来了,楚国来了。

    皇兄被关了,四大辅臣慌了,魏国乱了。你满意了?”

    蒙面女人看着她。

    “不满意。”

    “你还想怎样?”

    蒙面女人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把她的面纱吹得飘起来。

    “我还有一招。这一招用出来,天下属于谁,一看便知。”

    拓跋嫣然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好。我等著。”

    两天后,长安城里乱了套了。契丹人打到了银州城下,楚国人占了汴州,王虎的十万大军虎视眈眈。

    晋阳那边守着不出城,倒还好。

    朝堂上每天吵,从早吵到晚,吵到嗓子哑了,吵到脸红了,吵到动手了。

    长孙无法坐在政事堂里,面前堆著成山的急报。

    银州求援,汴州求援,洛阳求援,到处都是求援。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眼窝凹下去了,颧骨凸出来了,瘦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那些急报,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把急报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