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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打,最后的一战

    宇文泰带着五万人从长安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骑在马上,身后是黑压压的队伍,刀枪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他心里没底,但脸上不能露。

    他是太尉,是四大辅臣之一,是魏国的擎天之柱。

    他要是慌了,底下的人就全慌了。他绷著脸,攥著缰绳,打马往西走。

    走了两天,到了庆州地界。

    庆州在银州和长安之间,是一片丘陵地带,山不高,但很陡,路不宽,但很长。

    两边山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风一吹,哗哗响,像有人在里面走路。

    宇文泰勒住马,看着两边的山,皱了皱眉。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知道这种地方最容易设伏。他举起手,队伍停下来。

    “派斥候,上山看看。”

    斥候骑着马,冲上山坡,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

    过了一会儿,斥候回来了,说山上没人。

    宇文泰松了口气,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里地,前面的路突然被几根粗木头拦住了。

    宇文泰勒住马,还没反应过来,两边的山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头,契丹人,穿着皮袄,举著弓,箭搭在弦上,密密麻麻的,像蜂窝一样。

    张猛站在山顶上,手里举著刀,往下一劈。

    “放箭!”

    箭雨从两边的山上飞下来,密密麻麻的。

    魏军的队伍挤在狭窄的山谷里,躲没处躲,藏没处藏,被射得人仰马翻。

    有人往山上跑,被砍倒;有人往后退,被挤倒;有人跪在地上投降,也被踩死。

    宇文泰被亲兵团团围住,盾牌举过头顶,搭成一个盾阵,把他护在里面。

    箭砸在盾牌上,叮叮当当。

    他低着头,弓著腰,跟着盾阵一步一步往前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五万人,活着出来的不到两万。

    他回到长安的时候,天快黑了。

    城门开着,他骑着马,低着头,非常狼狈。

    街上的人看见他这副模样,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躲在门后面不敢出来。

    他回到府里,关上门,没点灯,坐在黑暗里,一夜没睡。

    高欢带着三万人从长安出发,往东边去。

    他的目标是汴州,是王虎占著的那座城。

    他骑在马上,身后是稀稀拉拉的队伍。

    士兵们垂头丧气,像去奔丧,不是去打仗。

    他心里有数,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他不能不去,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死。

    走了三天,到了郑州地界。

    郑州在汴州和洛阳之间,是一片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高欢勒住马,看着四周,心里发毛。

    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

    他举起手,队伍停下来。

    “列阵。圆形阵。盾牌在外,长枪在内,弓箭手在中间。”

    队伍手忙脚乱地列阵,还没列好,前面扬起一片尘土。

    王虎带着骑兵

    从尘土里冲出来,马蹄声轰隆轰隆的。

    高欢的兵大部分是步兵,跑不动,打不过,被砍得哭爹喊娘。

    高欢骑在马上,拔刀迎战。

    他砍倒了一个楚兵,又砍倒了一个,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王虎冲到他面前,一刀砍在他肩膀上,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去。

    王虎勒住马,低头看着他。

    “你就是高欢?”

    高欢抬起头,吐了一口血水。“是。要杀便杀,哪那么多废话。”

    王虎手起刀落,脑袋飞出去,骨碌碌滚到路边,眼睛还睁著。

    王虎擦了擦刀,把刀插回鞘里,转身对身后的士兵说。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清点俘虏。三日后,拔营,往宁州进发。”

    士兵们齐声应诺,四散而去。王虎骑在马上,看着长安的方向,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

    张猛从庆州出发,往东边打。

    他的目标是盐洲。

    盐洲城不大,城墙不高,守军不多,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他站在城外,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转身对耶律楚说。

    “围而不打。断了他们的水源。”

    盐洲城的水源来自城外的一条河,把河水断了,城里就没水喝。

    人没水喝,撑不了几天。耶律楚带着人去了,把河水引到别处。

    过了三天,城里派人出来谈判,说愿意投降。

    张猛接受了投降,没杀降兵,没抢百姓,没烧房子。

    他把盐洲的粮仓打开,分了一半给百姓,一半给军队。

    打下盐洲,张猛没停,往原州进发。

    原州比盐洲大,城墙比盐洲高,守军比盐洲多。

    但他不怕,他有耶律楚。

    两人一商量,决定夜袭。

    半夜,契丹骑兵摸到原州城下,守军没发现。

    云梯架上去,人往上爬,爬到一半,守军才发现,慌了,乱了,有的跑,有的降,有的跪在地上喊饶命。

    天亮的时候,原州城头上飘着契丹的旗。

    张猛和刘武在宁州会师。

    八万大军,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

    张猛骑在马上,刘武骑在马上,两人对视了一眼,笑了。

    王虎带着十万大军,从汴州出发,往西边打。

    他的目标是洛州。

    洛州离长安只有三百里,拿下洛州,长安就暴露在眼前。

    他骑在马上,看着身后那些人,失望的叹口气。

    洛州的守军不多,士气也不高,看见王虎的大军压境,有的跑了,有的投降了,有的跪在地上磕头。

    王虎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洛州。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西边的方向,西边是长安,是魏国的都城,是四大辅臣的老巢。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城墙。

    陈合带着一万人,从甘州出发,往东边打。

    他本来以为会遇到抵抗,会打仗,他会死。

    结果一路绿灯,河州没人守,潍州没人守,交州没人守,泾州也没人守。

    他骑着马,走在大路上,两边是空荡荡的城池,城门开着,百姓站在路边,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恐惧,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他郁闷了。

    人呐?都死哪儿去了?

    他打马走到河州城下,城门开着,守城的兵跪在路边,举著降书。

    他没看降书,打马进城。

    街上空荡荡的,铺子关着,窗户关着,偶尔有几个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走到知府衙门门口,衙门的门开着,里面的桌椅倒了一地,文书散得到处都是。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潍州也是这样,交州也是这样,泾州也是这样。

    他每到一个地方,城门都开着,守城的兵都跪着,降书都举著。

    他看着那些降书,看着那些跪着的兵,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街道,哭笑不得。

    他在宁州城外遇到了张猛和刘武。

    张猛骑在马上,刘武骑在马上,两个人身后是八万大军,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陈合骑在马上,身后是一万人,整整齐齐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张猛看见陈合,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大人,您这是来旅游的?一万人,零伤亡,连块皮都没擦破。您是怎么做到的?”

    陈合苦笑。

    “我哪儿知道。我也纳闷,人都死哪儿去了?

    长孙无法把部队都撤回去了,打算在长安跟咱们决一死战。

    这些城池,他放弃了。这些百姓,他也放弃了。

    他只要长安,只要权力,只要命。”

    刘武也笑了。

    “大人,您还是这么厉害。打仗不用死人,攻城不用流血,连路都不用问。

    您往哪儿走,哪儿就是坦途。老天爷都在帮您。”

    陈合摇了摇头。

    张猛的笑收起来了。“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陈合看着南边的方向。

    “打。打到长安去。活捉长孙无法,活捉四大辅臣。

    为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为那些受苦的百姓讨债。”

    他打马走了。

    八万大军跟在后面,一万人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