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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一统

    陈合站在长安城的城楼上,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慕容清雪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龙袍是新做的,金线绣的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拿纸笔来。”

    太监端来了笔墨。慕容清雪铺开黄绸,蘸了墨,提笔写。

    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铁画银钩。写完了,她放下笔,把黄绸递给陈合。

    “念。”

    陈合接过黄绸,展开,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城楼上很安静,下面的人也安静,每个人都竖着耳朵,等著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五胡乱华以来,天下分裂,九州板荡,生民涂炭,百有余年。

    朕以女子之身,承天命,继大统,夙夜忧叹,不敢宁息。

    今契丹归附,魏室倾颓,梁楚交兵,四海沸鼎。

    当此之时,非一统不足以定民心,非混一不足以安社稷。

    朕仰承祖宗之灵,俯顺亿兆之望,决意扫清六合,混一天下。

    自即日起,废魏国号,更国号为楚。

    定都长安。

    前魏长公主拓跋嫣然,前魏皇帝拓跋圭,并封为王,赐地千里,永为藩屏。

    契丹大可汗耶律明,赐姓慕容,封为燕王,领契丹故地。

    楚将张猛、刘武、王硕、梅儿等,各有封赏。

    咨尔有众,咸听朕言。

    钦此。”

    念完了,城楼上安静了,城下也安静了。

    然后炸了锅。

    百姓们磕著头,喊著“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从城门口传到街尾,从街尾传到巷子深处。

    拓跋嫣然站在南营的帐门口,手里攥著一封信。

    信是慕容清雪派人送来的,上面写着——封她为安乐王,封拓跋圭为顺义王,赐地千里,永为藩屏。

    她的眼眶红了,手在抖,信纸哗哗响。

    拓跋圭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手里的信。

    “嫣然,你甘心吗?”

    拓跋嫣然抬起头,看着他。

    “不甘心。但又能怎样?陈合在城里,八万大军在城里。

    咱们只有六万人,打不过。

    皇兄,你刚从牢里出来,你还没吃一顿热乎饭,还没睡一个安稳觉。我不想再让你进去了。”

    拓跋圭低下头,沉默了。

    他想说“我可以再进去”,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不想进去,不想被关在黑屋子里,不想被人当囚犯,不想连窗户都看不见。

    拓跋嫣然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皇兄,无情帝王家。皇帝不是人当的,太累了。

    我不想当,你也不想当。

    既然有人愿意当,就让她当吧。

    咱们找个地方,种种花,养养鱼,喝喝茶,看看书。

    这辈子,够了。”

    拓跋圭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没哭。

    “好。听你的。”

    长安城里,陈合坐在政事堂里,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上写着各路人马的兵力、粮草、军械、马匹。

    他翻著册子,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

    张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另一本册子。

    “大人,统计出来了。契丹骑兵八万,楚军投降的六万,魏军投降的八万,长公主的部队归降六万,再加上各地赶来的勤王之师,总共四十万出头。

    骑兵十二万,步兵二十八万。粮草够吃一年半,军械够打三场大仗。”

    陈合点了点头。

    “四十万。够了。打天下够了,守天下也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彭城,城墙上。

    王虎站在城楼上,看着南边的方向。

    南边是淮河,淮河对岸是梁国的十万大军。

    他的脸黑著,手攥著刀柄,攥得骨节发白。

    一个将领跑上来,弯著腰,声音发颤。

    “将军,陛下的金牌又来了。催您进军,赶紧把梁国解决掉,说明在晋阳造反,已经打了过来。

    说梁国也在南边虎视眈眈。说朝廷撑不住了,让您赶紧回去。”

    王虎接过金牌,看了一眼,扔在地上。

    “回去?回哪儿?邺城?赵明打过来了,回去跟他打?梁国打过来了,回去跟他打?他把我当什么?当牛?当马?当牲口?”

    他喘著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士兵。

    士兵们蹲在城墙上,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哭。

    他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能把你们带回去,没能让你们活着见爹娘,没能让你们娶媳妇生孩子。我对不起你们。”

    他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扑通一声。

    “将军,我们不怪您。跟着您,我们不后悔。您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您说打,我们就打。您说撤,我们就撤。您说死,我们就死。”

    一个老兵站起来,举著刀,吼了一声。王虎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传令下去,拔营。往南打。打下淮河,打下梁国。打下梁国,咱们就能回家了。”

    队伍动了,从彭城出发,往南边去了。

    走了不到一天,到了苏州地界。

    城高池深,守军众多。王虎站在城外,看着那座城,心里没底,但脸上不能露。

    “攻城。”

    楚军冲上去了,云梯架起来,撞城门,箭雨往城墙上射。

    梁军没出城,在城墙上射箭,扔石头,倒滚油。

    楚军冲了一波,退了。冲了两波,退了。

    冲了三波,退了。

    死伤无数,尸体堆在城下,血流进护城河里,把河水染红了。

    王虎骑在马上,看着那座城,心里明白了,中计了,这不是攻城,是送死。

    他想撤,撤不掉了。

    梁军从两边的冲出来,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把楚军团团围住。

    王虎拔刀冲上去,

    一个梁军将领冲到他面前,一枪捅在他胸口。

    他从马上摔下去,躺在地上,看着天,看着天上的云,看着云里的太阳。

    他的嘴角流着血,笑了。

    “先帝,臣对不起您。臣没能守住楚国,臣没能保住江山,臣没能完成您的心愿。

    陈大人,臣对不起您。臣学了您的本事,没学到您的命。臣不配当您的千里马。”

    他闭上眼睛,不动了。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躺在那里,躺在尸体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