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们,都给老子上,砸了这贱妇的摊子!不交规矩钱是吧?咱就给她点颜色瞧瞧!”
“明白!”
此时阴雨连绵,将蓉城的天染成墨青色,好事的看客们却不急着归家,反倒将街角的一处不起眼的铺子围得水泄不通。
“林姑娘是个老实人,可惜这王二一向睚眦必报,这次林姑娘算是摊上祸事了!”
“林姑娘也是个苦命人,一个人守着这方铺子,偏偏她生性倔强,她做的那些劳什子东西,根本没人看得上!”
雨水顺着林铮湿透的发丝,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板上,她抬起头,入眼的便是蓉城臭名昭著的地痞头头王二肥腻的脸,带着猥琐的笑容。身后跟着几个手持棍棒,面露凶光的手下。
林铮怒道:“王大哥,我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为难我这一介女子?”
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王二冷哼一声,斜睨着眼将林铮上下打量一阵,露出轻蔑的笑来:“林姑娘话说得轻巧……”
林铮紧皱眉头,后退几步。
那王二故意拖长了调子,朝林铮步步逼近:“在蓉城这地界讨生活,哪有不交规矩钱的道理?你当我的弟兄们以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林铮余光瞥见,围观的百姓都面露不忍之色,特别是几位上了年纪的妇人,下意识地挪动步子,想上去帮助她,但都被人扯住了袖子。
林铮无奈垂下眼睫,手指死死掐入掌心,才勉强咽下滔天的怒意。
自己是三日前穿越来的。
原主竟与现代的她同名,也叫“林铮”,在蓉城街角经营着这家簪子铺。
蓉城尽管不如京城那般繁华,但因其优越的地理位置,依旧是江南一带的商贸重地,四乡八镇的商贩常聚于此,还有几个显赫的世家大族,热闹非凡。
若是用心经营,定是能赚得不少银钱的。
岂料这原主虽开了这间铺子,却是对簪子一窍不通。没有赚到银子不说,还亏损了不少,如今竟然连“保护费”都交不上了。
林铮无奈,还未想好法子替她收拾烂摊子,那地痞王二便气势汹汹找上了门来。
见林铮沉默不语,似是要硬生生咽下这口气,那王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继续开口威胁。
“再说了,你这铺子开了三月,赚没赚到银子我可不管,规矩不能破!林姑娘既交不上银子,那可别怪我了!”
话音刚落,王二便大手一挥,眸中满是阴狠之色,让林铮不寒而栗,却又不敢轻易上前,只气得面色涨红。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地痞手执棍棒,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木棍被抡得呼呼作响!
摆着簪子的木架倒下!
簪子顺势哗啦啦落了一地!
被地痞用力一棍,砸成了碎片!
“噼里啪啦”的打砸声惊得周围的看客连连后退,躲开从铺子中飞溅而出的碎片。林铮被气得双眼通红,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因为,她穿过来后第一想法便是将王二的恶行状告官府,但翻遍整间铺子,就连用于居住的阁楼都翻了个底朝天,却并未找到原主的户籍。
难不成原主是个“黑户”?
林铮突然明白了原主之前被恶霸多次刁难,依旧忍气吞声不去告官的原因。
原来,原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尽管被毁掉的那些簪子粗制滥造,但依旧是原主的心血,如今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那几个地痞肆意践踏,林铮的心脏传来一阵绞痛,忍不住蹲在地上,面露绝望之色。
“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呵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差役们簇拥着一位身披玄色披风的年轻男子,浩浩荡荡地朝着铺子走来。
林铮抬眸,只见那男子身姿挺拔,面若冠玉,不管用什么时代的审美,都能称得上“俊俏”。
只是,那双锐利如刀的狭长凤眸,如高高在上的神仙睥睨众生,让人看了只觉一阵森寒。
围观的百姓纷纷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林铮虽穿来仅有几日,但早已听说眼前男子令人闻风丧胆的威名。
盛渊,当今圣上的堂弟。
因触怒圣上,天子震怒,将他打发来这边境小城。明面上看,圣上已彻底厌弃了他,但城中人人皆知,事情并非那样简单。
蓉城虽是边境小城,但其对虞国重要性不容小觑。盛渊刚到蓉城任职时,便动用铁血手腕,将城中贪官查抄。后圣上下旨,满门抄斩,一时间菜市场血流成河,民众对他是又敬又怕。
“哪个不长眼的……敢管老子的事……”
王二正指挥着手下将林铮铺子的桌椅板凳砸烂,话未说完,脑袋上便挨了狠狠一棍!
林铮抬眼望去,只见那王二被打得如同死狗般匍匐在湿漉漉的青石地砖上,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察觉到盛渊投来的狠戾目光后,又匆匆将头低下。
盛渊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匍匐在地的王二,此时王二抖如筛糠,完全没有了之前嚣张的气焰。不顾地面的脏污,他连滚带爬地抓住盛渊的衣角,不住地祈求。
“大人,误会,都是误会!小的……小的只是……”
“只是如何?”
盛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森寒。王二如同被扼住了喉咙,额头上冷汗直冒,结结巴巴地回答。
“误会!误会!这林娘子不给规矩钱,小的们就是想……想劝劝她,林娘子,你说是吧?”
林铮感觉胳膊处传来一股拉扯感,转头看去,那王二不知何时竟来到了她的身边,毒蛇一般死死揪住着她的胳膊,眸中满是威胁。
林铮故作胆怯,尖叫一声,将胳膊从王二手中用力抽出。王二躲闪不及,被林铮的力气掼在地上,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盛渊带来的差役摁住。
面对盛渊冰冷的目光,林铮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的帕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泪瞬间落下,声音虽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控诉着王二的累累罪行。
“求大人替民女做主啊!这王二满口胡言!民女经营着这间铺子,只能勉强糊口,这王二不依不饶,让民女每月交五两银子的规矩钱,民女实在拿不出!他便带人砸了民女的铺子……”
看客们见来了官,也壮着胆子附和。
“是这样的!那王二在蓉城横行霸道,林铮姑娘一个女子在这里讨生活不容易!盛大人可要为她做主啊!”
被压在地上的王二听得脸青一阵白一阵,但并未来得及开口辩解,盛渊冲差役挥了挥手,冷声命令。
“带回去,先赏他五十大板!”
王二被拖走时仍在哭喊挣扎,围观的看客们见状,纷纷散去。盛渊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落在林铮的脸上,似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民女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看着被砸得一片狼藉的铺子,林铮只觉满身疲惫,对于盛渊,她不想过多接触,只欠了欠身子以表感谢。
“且慢!”
盛渊突然大喝一声,林铮心头一紧,脚步停住,只听见盛渊疑惑问道:“你是从何处来的?本王之前可从未见过你。”
盛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铮抬头,坦然对上盛渊意味不明的眼神,冷静应答:“民女是彭城人士,三月前来蓉城投奔远房亲戚。”
彭城地处边陲,又因常年旱灾,民不聊生。众多百姓无奈举家搬离去富庶的城镇讨生活,蓉城虽地处边界,仍有不少难民在此地落户。
林铮的回答也并非空穴来风。她翻找原主户籍时,意外翻到一纸印了双方手印的铺子转让契约。契约中提到,因铺子经营不善,原主又是原铺主在彭城的远亲,特此折价转让。
虽然林铮明白,原主的身份远没有那么简单。但如今也只能先把盛渊糊弄过去,自己好回铺子细想今后的对策。
“既在此营生,那姑娘户籍何在?”
林铮闻言,惊得瞳孔地震。盛渊显然对她起了疑心,他的问题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精确地戳在了自己的软肋上。
林铮指尖一颤,紧攥着手中帕子。她并未想到,盛渊这人竟如此多疑。
气氛一时僵住,林铮只觉得自己咽喉似是被人扼住,喘不过气来。四周空气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滴在青石地板上“嘀嗒”“嘀嗒”的声响。
“姑娘为何不说话了?没有户籍的话……”
盛渊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林铮只觉自己全身上下如针扎般,只能强装镇定回答。
“大人说的是什么事。”林铮垂下眼帘,将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窘迫。“大人既要查民女的户籍,民女自然任凭大人查验,只是……民女的户籍在逃难的路上不甚遗失了。原想安顿下来去补办,谁料如今连糊口都难!”
林铮期期艾艾地用帕子擦拭着要掉不掉的眼泪,说得半真半假。她在赌,赌原主不至于太蠢,既来到蓉城接受了这间铺子,应该是打点好了一切的。赌盛渊虽多疑,但不至于为难她这个刚遭遇横祸的女子。
岂料盛渊勾着唇角,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十足的威压。盛渊抬步走向那被砸得一片狼藉的铺子,玄色的衣摆被风撩起,简直是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阴狠与威严。
林铮手心紧攥着帕子,忐忑地跟随他的脚步进了铺子。盛渊靴底碾过地上碎裂的木片,俯身拾起一支被砸成两截的桃花簪,林铮心虚地移开了眼,不愿去看上面刻得歪歪扭扭的花纹。
“啧啧,姑娘这技术,怕是还需要练一练。既不熟悉簪子,又为何要经营簪铺呢?”
盛渊的指尖捻着断簪转了半圈,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
林铮满脸堆笑,正欲解释时,只听得铺子外传来急促的叫喊声。
“大人!大人!出大事儿了!”
一位差役突然折返回来,因为跑得急,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盛渊不愉地皱起眉头,厉声呵斥。
“何事如此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