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你又出门做甚?”
林铮转头,陈娘子便已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林铮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一张纸攥成一团,露出个温和的笑。
如今,她打算制作新花样的事情,就只有陈娘子知晓,尽管对她的技术表示担忧,陈娘子还是慷慨解囊,因担心她资金不够,硬塞给她二两银子。
林铮将这份恩情记在心中,来日必定好生报答。
“出去采买些东西,陈娘子,看你这迫不及待的模样,发生何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这王二啊,没熬住板子,死啦!”
陈娘子夸张地做了个手势,随后大笑几声:“真是大快人心啊,也算是恶人自有天收!”
见陈娘子高兴,林铮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只不过,今日她可有要紧的事儿,不宜在此处久留。
“陈娘子,我还有事。”
林铮拍了拍陈娘子的胳膊,随后匆匆离开。
照着那张铺子转让契约上的地址,林铮七拐八拐,在城南找到了那间簪铺的原主人。
她昨晚梦到了些东西,急于证实。
穿越剧里的套路,穿越过来能继承原主的记忆的,然而她穿来的第一眼,便看到的是一脸惊恐的王二,对镜一看,自己的额头头破血流,地上是一个被砸烂的花瓶。
所以,有关原主的真实身份,她很有必要知道。
从原铺主家离开时,林铮一路沉默。
她无心卷入那些争斗中,只想安静生活,守着自己的小铺子。
“掐丝珐琅……”
林铮第一想法,便是还原这种工艺。在虞国,这种工艺还尚未出现。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己对掐丝珐琅技艺更为精通。
将所有的材料摆在桌案上后,林铮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她穿越后第一支簪子的制作。
金线在林铮指尖灵活地弯折,掐出了缠枝莲的轮廓,这支簪子将送给陈娘子,作为对她的答谢。
这个国家胶水的粘度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效果,林铮便自制了胶水,将金线轮廓粘在底座上,用镊子调整形状。
林铮突然庆幸,自己穿越前就是干这个的,各式各样的簪子做多了,已形成肌肉记忆。即便是这样熟练,还是因为材料缺乏,失败了两次。
待胶水干透后,林铮又小心地打开釉料匣子,往花瓣里的凹槽上色。
最难的便是定型固色,古代完全没有固沙胶这玩意儿,只有固定丝线的白芨浆,算是古代常见粘合剂。
林铮只能用炭炉烧制,被浓烟呛得满脸涨红,不住地咳嗽。
在古代做簪子,还真够废命的!
林铮感叹道。
烧制完成后,又得用细砂纸打磨。
仅是一个简单的图案,便耗费了林铮的大半气力,做出几个样品后,林铮感觉屁股都麻了,忍不住起身伸了个懒腰。
当然,盛渊来过。
许是盛大人太闲,每天总要以“巡查”的名义,在她的铺子里待上一阵,因她沉心制簪,工作间的帘子拉得紧紧的,盛渊也不好意思直接掀开帘子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终于,林铮掀开了紧闭许久的门帘,揉了揉因久坐而酸痛的腰,将簪子带去了林娘子铺中。
林娘子小心翼翼地捧着簪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图案,又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林铮。
似是想问林铮。
这真是你能想出来的?合着之前做的那些东西,是在藏拙?
看着陈娘子乐得合不拢嘴的模样,林铮嘴角泛起一抹淡笑。
将簪子插入发髻,陈娘子手都在打颤:“这叫啥手艺?比我之前在京城见过的,那些官家小姐头上戴的还俏!”
林铮刚要说话,陈娘子便冲她摇摇头,低声提醒道:“你这手艺可别外露啊!”
林铮也知,这蓉城虽没有京城那般繁华,但簪子铺可不止她这一家,若是被有心人瞧见,剽窃了去,自己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所以,自己关门数日,做了不少样品,也拜托了陈娘子为她宣传。
如林铮所料,很快,蓉城中百姓几乎都知晓。
街角那间之前门可罗雀的簪铺,那姑娘像是突然开了窍,做出的簪子可水灵了,一点也不输京中官家小姐们戴的,并且价钱也公道。
又因蓉城其他几家簪子铺与林铮的铺子隔着老远,并不知晓半路竟杀出这样一匹黑马,依旧做着虞国寻常样式的簪子。
只感叹最近生意变淡,生客没有,熟客也不来了。
因掐丝珐琅制作时间较长,面对将自己铺子围得水泄不通的娘子们,林铮也只能尽力安抚,一个一个来。
不过,前几日的样品算是卖出去了,得了不少银钱。
捧着铜板,林铮乐不可支地去了酒肆,点了只烧鸡犒劳自己。
“林铮姑娘可真是,春风得意啊!”
林铮刚撕下一只鸡腿,便听到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惊得她眉心直跳,鸡腿险些掉桌上。
抬眼一看,盛渊,盛大人正一脸戏谑地盯着自己。
简直是,冤家路窄!
尽管在心底已经把盛渊骂了个几百来回,面上,林铮仍挂着殷切的笑。
“民女当是谁呢,这不是盛大人吗?为何也在此处?”
盛渊并未回答她的话,自顾自地坐在了她的对面,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要审问她的模样。
林铮只觉得口中的烧鸡味同嚼蜡,忍不住垂下眼,委屈道:“盛大人为何对民女穷追不舍?民女自知并未得罪过盛大人。”
盛渊冷哼一声,将一支簪子小心搁在桌上,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姑娘的新手艺,倒是让本王开了眼界,跟之前的丑东西相比,大有长进呢!”
盛渊还专门强调了“大有长进”四个字,林铮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索性大大方方道:“大人见笑了,只不过是瞎琢磨的法子罢了,许是民女脑子突然开窍了。”
“瞎琢磨?”
盛渊喉结滚动,似是在将这三个字反复咀嚼。
林铮前些日子也知晓了原主的真实身份,她深知,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只会生根发芽。盛渊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当务之急,自己必须要攒下足够的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有句俗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享用完烧鸡,林铮便匆匆离开,她是一点也不想与盛渊同在一个空间。
临走时,许是想取笑她,盛渊朗声道:“想必姑娘这手艺,很快便能传遍整个蓉城了,哦,也许不止蓉城。”
“大人!大人!属下有要事禀告!”
林铮看见那差役的模样,跟那日她铺子被砸时,突然来向盛渊汇报情况的是同一人。
盛渊不耐地皱起眉头,却在听完手下的禀报后,脸色瞬间阴沉。
“林铮!”
盛渊突然冲出了酒肆,似是想提醒她什么事情,岂料林铮为躲避他,早就抄近道跑了,很快便没了影儿。
盛渊脸色黑得吓人,一旁的手下战战兢兢地开口询问。
“大人……?”
盛渊冲他摆了摆手。
回铺子后,林铮拾起了门口自己托陈娘子采买的材料,便将铺子的门锁上了,进了里间的作坊。
如今生意爆火,来买簪子的,竟然也有蓉城中几个富庶人家的贵女。
自己可要熬夜赶工了。
不过,想着能赚不少银子,林铮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因天色暗下,林铮点燃了桌案上的蜡烛,就着烛光赶工。
不知不觉,已是亥时。
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她捏金线的动作轻轻晃动。
忽然,铺子门口传来“咔嚓”一声响动,像是有人踩到了树枝。
林铮眉心一跳,下意识开口质问。
“谁?”
“姑娘。”
林铮将耳朵贴在门上,细听着动静,只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我们是赶路的商队,可否在此借宿一晚,给姑娘添麻烦了。”
林铮察觉出不对,狐疑地询问。
“既是要借宿,为何不去客栈?”
门外的人顿了顿,声音依旧沙哑。
“客栈都满了,这巷子偏,想着就姑娘的铺子传来了光亮,才斗胆来求个方便。我们商队里还有女眷,求姑娘行个方便吧!”
说罢,门外还真传来了女人的低声祈求,夹杂着些许哽咽,听上去好不可怜!
“求姑娘行个方便!”
“抱歉,我铺子是做生意的,留不了人!”
林铮一直刻意将声音压低,直到听不出原来的模样,冷声拒绝了门外的人。
这借口太过拙劣,背后说不定是追杀原主的人!
“姑娘何必如此?”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阴狠。“我们也并不是白住,姑娘怎能这般冷血!”
好啊!还真是装都不装,整上道德绑架了!
林铮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开口将他们骂走,岂料门板被猛地撞了一下!
门闩被撞得剧烈晃动!
林铮心头一沉,回工作间吹灭了蜡烛,用桌椅等抵在门边,搜寻着趁手的武器!
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看到自己的脸!
撞门的力道越来越大,林铮后背抵着门板,指尖冰凉,只祈求着门的质量能好一点。
“你们是何人?再不走的话!我喊人了!”林铮喊道。
同时在心里祈求。
希望有人能听到动静吧。
门外的人低笑起来,似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门又被猛地撞了一下,这次力道如此大,门闩“咔哒”一声,竟生生裂开一条缝!
林铮心脏猛地一沉,知道这次肯定躲不过了。她双手颤抖,紧握着手里的剪刀,想着若是他们破门而入,自己可以先躲在阁楼上。
实在不行,就跟他们拼了!
脆弱的门板上,裂痕愈发增多,眼看就要抵不住了,林铮已放弃抵抗,连滚带爬地躲进了阁楼的柜子里,听着门外的动静。
忽然听到,巷口处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她万分熟悉的一声呵斥。
“干什么的?深夜强闯民宅,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