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天色将暗未暗。
曹舒回到惊蛰小筑,反手扣上门闩。
他没急着去冷宫,而是走到桌案前,提笔在白纸上写下“旧龙骨”三个字。
墨迹未干,他从怀里依次摸出云魂玉残片、祭酒殿拔出的魂钉、黑金帝鳞残片,以及太后刚赏的那块玉牌,依次排在纸面上。
帝鳞残片刚一靠近桌面,纸上的“旧龙骨”三个字竟然诡异地渗出淡淡血痕。
曹舒食指敲著桌面,又取出从淑妃灰烬里得到的残图,跟皇后给的禁地外围图摊开拼在一起。
【破妄之眼】无声开启。
视线中,这几样东西散发的暗红气机在半空中交汇,最终拧成一股,直直指向拼图上的同一个方位。
蜕骨池。
曹舒心里门儿清。
魔门费尽心机要破阵,太后步步为营让他探路,皇后拿龙禁卷宗当诱饵,这三方势力争来争去,其实全都盯着皇帝蜕皮后留下的那具旧躯。
他没急着把那缕帝血残息吞下去。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定位器,吃了等于在脑门上写“我在这里”。
“系统,把剩下的生存点全砸进先天根基,压住真气,不突破。”
【消耗4600生存点!】
【先天境三层根基强化中!】
丹田内,那团璀璨的先天纯阳气疯狂收缩。
没有突破境界,但真气凝练到了极致,变得极度厚重。
大成境界的《千机神隐》盖下去,外面看还是那副虚浮炼体期的样子,但真实的战力已经稳稳逼近先天四层巅峰。
曹舒刚把桌面收拾干净,窗外传来两下极轻的剥啄声。
他抬手一吸,窗闩拉开。
青雀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翻窗闪了进来,落地时裙摆轻晃,反手把窗户关严。
她今天换了一身暗青色宫装,领口系得很紧,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攥著一封极细的密卷。d!
“娘娘给你的。”青雀板著脸,把信拍在曹舒胸口。
“姐姐现在进我屋,都不走门了?”曹舒笑了笑,拆开密信扫了一眼。
萧玉容的字很锋利,信里只有几行字,却点明了要害:冷宫废墟下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地窖,而是前朝留下的“锁阴井”,专门用来镇压宫里横死女眷的怨魂。太后今晚让他去,绝不只是清剿魔门那么简单。
“看完了?”青雀冷冷催促,“看完就烧了,娘娘说,你今晚要是乱逞强死在里面,凤鸣宫绝不给你收尸。”
话虽说得狠,她那双眼睛却不住地往曹舒身上瞟。
看着曹舒飞鱼服的领口有些歪,她本能地伸出手,替他把领子扯正,手指不经意滑过他的喉结。
动作做到一半,她自己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红了,立刻要收手。
曹舒比她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登徒子!你干什么?”青雀身子一僵,挣扎着想抽回手。
“怕你晚上回去路黑,给你暖暖身子。”
半个时辰后,女护卫营演武场。
司徒凤仪已经点齐了人手。
四个老兵,全是跟了她多年、气血干净、从未单独离营值夜的亲卫。
林青霜站在一旁,主动抱拳想去,却被曹舒以“噬魂蛛残息未清”为由按在营里留守。
曹舒慢悠悠晃进演武场,【破妄之眼】不动声色地扫过这四人。
目光落在左侧第二个老兵身上时,曹舒脚步顿了一下。
那老兵的靴底缝隙里,沾着极淡的一层灰。
普通人看不出,但在破妄之眼下,那灰烬散发著刺鼻的魔香。
这人绝对在近期被魔门的分身近距离接触过。
曹舒没当场发作。
他大步走过去,装模作样地检查装备,拍了拍四个老兵的肩膀:“今晚去的地方邪门,都精神点。”
拍到第二个老兵时,曹舒指尖金芒微闪,一道纯阳印直接打入对方肩井穴,蛰伏下来。
司徒凤仪看着他的动作,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低声警告:
“曹舒,你再敢乱摸我的人,我剁了你的手。”
曹舒凑近她,几乎贴上那冰冷的银甲,热气喷在她耳侧:“统领大人放心,我今晚只摸妖,不摸你的人。”
司徒凤仪耳根一热,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硬生生把拔剑的冲动压了下去,冷喝一声:“出发!”
六人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西北角的废弃冷宫。
冷宫表面已经被上次天象大妖的战斗毁得差不多了,到处是断壁残垣。
但曹舒刚踏入院内,【破妄之眼】往地下一扫,后背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地底深处的锁阴井周围,竟然重新长出了大片黑红色的粗壮藤蔓。
这些藤蔓像活物一样蠕动,上面挂满了拇指大小的铜铃。
每一枚铜铃里,都封著一缕面目扭曲的宫女残魂。
刚踏过门槛,四周突然升起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雾气翻滚中,几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
萧玉容穿着那件极薄的冰丝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根,冷白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柳玉娇披着紫色薄纱,胸前大片雪腻呼之欲出;云昭仪赤著足,眼眶水润,纱衣半褪;连青雀都换上了暴露的舞裙,咬著红唇娇嗔。
“曹监察,过来呀”
娇软的声音在雾中回荡。
四个老兵眼神瞬间迷离,呼吸急促,甚至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隐隐有拔刀自残的冲动。
“醒来!”司徒凤仪大喝,却根本没用。
曹舒冷笑出声。
“拿女人考验我?看不起谁呢!”
他一步踏出,先天境三层的纯阳气化作一声舌绽春雷的低喝:“滚!”
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四周的白雾和雪白幻象瞬间如泡沫般碎裂。
老兵们猛地惊醒,满身冷汗。
曹舒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衣摆:“我可是正人君子。”
司徒凤仪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还挺自豪。”
雾气散去,前方断墙下的廊道里,跪着一道身影。
那是夜红绫的第二具分身。
她换上了一身前朝冷宫的旧妃服,发髻松散,怀里抱着一只破旧香囊,眉眼楚楚可怜,脸色惨白,声音柔软得能掐出水来:
“曹监察,救我奴家也是被禁地害死的妃嫔残魂,困在这里出不去。奴家知道阵图在哪,愿为监察带路”
司徒凤仪眼神一厉,长剑“铮”地出鞘,直接就要劈过去。
曹舒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压低声音道:“别急。她拿死去的嫔妃残魂做壳子,你这一剑下去,残魂就真魂飞魄散了。”
他松开司徒凤仪,换上一副被美色迷惑的表情,笑眯眯地往前走两步:“既然姐姐想骗我下井,我正好也想下去。大家各取所需,带路吧。”
夜红绫分身掩唇轻笑,起身朝废墟深处的地下暗阶飘去。
一行人跟着她往地下走。越往下,阴气越重。
走到一半,异变陡生!
走在司徒凤仪侧后方的那个靴底沾灰的老兵,双眼突然翻白,拔出腰间横刀,悄无声息且极其狠辣地朝着司徒凤仪的后心刺去!
距离太近,司徒凤仪正盯着前方的分身,回身慢了半拍。
“破!”
曹舒早等著这一刻,屈指一弹。
老兵肩井穴内蛰伏的纯阳印瞬间爆发。
金色的真气直接在老兵体内炸开,“啪”的一声脆响,将一根顺着经脉钻入脑髓、细如发丝的魔魂线硬生生震断。
老兵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去,清醒过来后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请罪。
司徒凤仪看着地上的刀,脸色铁青。
魔门的分身竟然能在她眼皮底下埋线控人。
前方的夜红绫分身见暗手失败,索性不再伪装。
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脸上的楚楚可怜消失,身上的旧妃服瞬间化作翻滚的魔气。
“叮铃铃——”
地下锁阴井周围的无数铜铃同时震响。
那些被封在铃铛里的残魂发出凄厉的哭嚎,化作密密麻麻的音刃,铺天盖地地朝众人绞杀过来。
“结阵防守!”司徒凤仪大喝,天象境真气爆发,长剑挥出冰蓝色的剑幕,将正面撞来的魂雾硬生生斩开。
将霸道的先天纯阳刀气极度压缩,化作千万条细若游丝的金线。
金线精准地穿透魂雾,只烧断控制残魂的黑红藤蔓和魔线,绝不伤及残魂本体。
一个个宫女残魂脱离铜铃后,茫然地飘在半空,有的甚至朝曹舒弯了弯身子致谢,才慢慢消散。
两人一冰一火,一防一攻,竟在这狭窄的地下通道里形成了极其默契的配合,硬是杀穿了音刃网。
冲入锁阴井核心,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一面巨大的石碑倒悬在井口上方,碑面上刻着错综复杂的阵纹,正是那张残缺的禁地阵图。
可石碑正下方,端坐着一具无头女尸。
女尸的胸口,赫然插著一枚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黑金帝钉,正不断吞吐著来自禁地方向的浓烈妖气。
夜红绫的分身飘在女尸上方,笑得花枝乱颤:“曹监察,阵图就在这里。不过谁敢碰这石碑,谁就会被帝钉标记,成为皇帝的下一具肉身。”
司徒凤仪握紧剑柄,没敢轻举妄动。
曹舒盯着那面石碑
“富贵险中求,老子今天还就碰了!”
曹舒猛地跃起,伸手直接抓向石碑上的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