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无头鬼的消失,灵堂的那股刺骨的阴冷似是消失了些,温度慢慢回升,众人都是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各个面无人色。

    王翠花的心脏还在狂跳,不过终于算是缓过来神了,她偷瞄幸存下来的众人。

    “呜...呜呜......。”张强瘫坐在地上那摊不明液体上,身体颤抖得明显,眼神涣散了,显然吓得不轻。

    赵晓燕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的捂着嘴,她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她的眼睛惊恐的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关焱那具扭曲尸体。

    柏然半躺在棺材旁,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糊满了粘稠的血迹,他的血和关焱的血混在一起,在微弱的烛火下看起来瘆人极了。

    而吕敏的反应最为奇特——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崩溃大哭或失禁瘫软。

    她的身体紧绷的厉害,像个僵尸,跪坐在地,脸惨白的没有血色,但她的…眼睛,在谢沨灼手里微弱烛光的照耀下,却异常的亮晶晶的,他盯着柏然靠着的那口黑漆棺材,那眼神复杂叫人看不清。

    在王翠花看来,像是隐隐的探究或是...难以言喻的兴奋?就好像刚才的屠杀,不但没有吓到她,反倒是激起了她的内心深处某种更加嗜血的东西。

    王翠花顿感不妙,吕敏这状态看起来像是非常不对,看来选她当卧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现在看起来像是变态杀人狂杀人的前兆,看来她是决心要当这个卧底了,那...就要想办法让其他人主动发现她有问题,才能正大光明除掉她!。

    谢沨灼似乎在刚才的冲击中缓过了神,他沉默的移动着,试着的去引燃他附近的蜡烛。火光跳动,照映着冷峻的侧脸,他的脸依旧呈现出一种冷硬的惨白,想来刚才他也吓得够呛。

    时间仿佛被这血腥和绝望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就在众人快要被这无边的恐惧和压抑彻底压垮时——

    一阵脚步声传来,缓慢、沉重,从老管家消失的回廊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是老管家!他来了!

    老管家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外面恰好传来子时的打更声。

    所有人的哭声突然被扼住,众人都紧紧盯着老管家。

    老管家用他那嘶哑的嗓音打破死寂:“子时已到,各位…可以回房休息了,至于这位伤者,明日会有医师料理,今夜,且先自行处理。”

    众人像是被赦免一般,赵晓燕的眼神一直黏在谢沨灼身上,像是希望谢沨灼保护她一般,可惜谢沨灼一直紧紧看着柏然头上的伤,赵晓燕咬了咬唇,随即跌跌撞撞向张强走去,两人看都没看老管家,立刻就逃离这血腥的灵堂,跑向西厢房方向。

    王翠花看着那两人仓皇逃窜的背影,正准备去搀扶受伤的柏然。

    而吕敏却抢先一步!

    她做出一副好心的样子上前,伸手去搀扶柏然的胳膊,“我……我扶你……”声音又细又小。

    就在她身体贴近柏然,伸手搀扶的瞬间,借着宽大孝服的遮挡,她的手指极其灵巧把画着诡异符号的黄纸飞快地贴在了柏然所靠那口棺材的底部!

    王翠花看得真切,那符纸上像是用血画出的扭曲的符号,给人一种不祥的气息。

    那口棺材,正是灵堂是正中间的那一具,供桌的牌位上,清晰的刻着几个大字

    “赵氏独女赵景瑶”。

    另一边,赵家大院中。

    苏桐桐从灵堂中猛地窜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没跑几步就迷失在这黑暗的院子中。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月光、星光,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也不敢再跑得太快,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被脚下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猛地摔倒在地。

    “唔......”她强忍着疼痛,不敢叫的太大声。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她伸手摸去,裤子被磕坏了,膝盖火辣辣的,她疼的直抽气。

    她勉强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的抱着自己受伤的膝盖。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哗往下掉,眼前乱糟糟的刘海被眼泪打湿,胡乱的黏在脸上。

    黑暗的环境不断放大人的恐惧,她甚至一动不敢动,她尽量蜷缩起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她止不住的抽泣,还是暴露了她。

    眼泪糊住了眼睛,她什么都看不清,紧紧低着头,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好像出现了什么。

    擦了擦眼泪,瞪大眼睛使劲看,发现是一双小布鞋,那鞋子有些旧旧的,上面有大片大片的红黑色的污渍,其中像是有一个“福”字的绣花。

    她正准备抬头看看是谁,一个缥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哭起来,”这声音奶声奶气的。

    “好像我养的小白啊,是只小兔子哦。”这声音明明听起来像是个小孩子,却不知为何带着淡淡的阴冷感,让人不敢面对。

    一只青灰色的小手突然伸到她面前,手心中静静放着一个叠的方方正正的手帕,有些洗的褪色了。但似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像是陈旧衣物散发的味道和中药独特的香气混在一起。

    但引人注意的不是手帕,而是手,那只小手呈现出只有死人才会出现的死白色,上面还有些青色、暗紫色的斑点。

    可惜苏桐桐意识不到这点,她慢慢的抬起头,透过厚重的刘海向那双鞋的主人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挣脱了云的束缚,露出了一角,惨淡的月光打在站在她面前的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梳着这个时代的童花头,一丝不苟,穿着是富贵人家才会有的小马褂,看着就像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可那小马褂的前襟上,不知为何却有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干涸的黑色的污渍,细细看去,那不像是污渍,更像是...已经凝固了的、大量的血迹!

    而他的脸虽然还肉嘟嘟的,稚气未脱,却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青白青白的,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苏桐桐像是傻了般,直直盯着小男孩,不知为何,脑子里却全是那个无头鬼样子,像是中邪了般,鬼使神差地开口:

    “头...头掉了...”苏桐桐忘了哭泣,只是呆呆的看着男孩,无意识的伸出手,笨拙的搭在男孩的脖子上轻轻比划着,声音掺着浓重的鼻音,“会很疼吗?”

    男孩听到这个问题,眼神逐渐变得阴狠,像是被这个问题戳中了,眼球似是变得通红,使坏般学着她的样子,抓着她的手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

    “可疼啦!咔嚓一声!就像掰断一根水灵灵的黄瓜!”话音刚落,他抓着苏桐桐的手硬生生把自己的脖子向左猛地一掰!

    发出一声“咔吧”声,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小男孩的头以活人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弯折向肩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相连,颈部的骨头冲破皮肤,清晰可见。

    “我外公当时...”男孩继续用他那弯向一侧的头说话,声音变得含糊不清,让人听不清楚。

    话还没说完。

    苏桐桐用她的小手轻轻抚摸他的脖子,伤口处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她却像是没闻到一般,深吸一口气,鼓起小小的腮帮子,对着突出来的骨头,极其认真的、诡异的、一下一下呼气。

    “呼...呼...痛痛飞走...飞走...”苏桐桐学着奶奶的样子,像以前她受伤时,奶奶哄着她的样子,哄小男孩。

    小男孩被她这一动作搞得愣住了,眼神上一秒还带着阴狠和兴奋,这会充满了错愕和茫然。

    他仿佛被苏桐桐的安慰定在了原地。

    下一秒,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就在苏桐桐呼呼的瞬间,小男孩的小马挂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连带着小男孩的肚皮一起裂开,早已腐烂的内脏连同蛆虫一起流出!

    黑绿色的、带着块状内脏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浓烈的恶臭,一股脑全掉在了苏桐桐腿上。那味道迅速蔓延开来。

    “那这样呢?”男孩的声音带着捉弄她的腔调,他伸手捡起一节勉强看得清的、滑溜溜的肠子,在苏桐桐眼前晃了晃。

    “倭寇用刀划开我肚子时....”他一直晃荡着那截肠子。

    “糖,你吃。”苏桐桐打断了他恶作剧般的行为,她像是看不见这堆腐烂的内脏,在衣服里到处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她掏出了之前王翠花偷偷塞给她的水果糖,月光下,那糖纸似是折射出微弱梦幻的光晕。这光晕,在这死寂的大院中显得有些突兀。

    她笨笨的拆开糖纸,里面淡绿色的糖果有些融化,看起来黏糊糊的。

    她用两个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淡绿色的糖球,小心翼翼地放进男孩弯折向肩膀的嘴里,带着些许郑重的意味。

    “吃了......”她用着那双不属于她年纪的纯净、真诚的眼神,专注的盯着男孩歪向肩膀的脑袋上的眼睛,“就不疼了。”

    这简单的话语,却带着虔诚和不容置疑的信念。

    一股淡淡的哈蜜瓜味在男孩的嘴里慢慢扩散开来,男孩感受到了久违的甜味。

    下一秒,奇迹诡异的发生了。

    他的内脏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渐渐的动了起来,从开始的微微颤动到争先恐后蠕动回他的身体内,这场面有点恶心又有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紧接着,他肚子前那道狰狞、可怕的伤口,像是被倒放的视频一样,快速的向内翻卷、合拢,转眼间男孩青白色的肚皮就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伤口迅速消失不见,只剩下撕裂开来的衣服。

    他那歪斜得快要掉下来的脑袋,也“咔哒”一声,回到了正常的位置,脖颈处的皮肤光滑,连一丝的痕迹都没有,而那声轻响在这黑暗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男孩变回了一开始干干净净、穿着小马褂的样子,如果不去看他脸上呆滞的表情的话。

    而他的青白色的耳朵,却突兀的出现一层淡淡的粉红色,显得格外显眼和不协调。

    “......笨蛋!”男孩像是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恼羞成怒,声音却带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用力的嚼着那颗糖,声音含糊不清:“.....鬼不能吃阳间东西的...”他嚼的格外用力,像是在遮挡自己某种情绪一般。

    可是,那股强烈的、陌生的甜味,却真切地在他嘴里弥漫开来,他的眼睛酸酸的,涨涨的。

    这糖......甜的让他眼眶发酸。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子时的打更声,男孩嚼糖的动作猛的顿住,他耳尖的红晕迅速消失。

    那打更声仿佛一个讯号,预告着什么。

    “时辰到了...”他小声说着,声音又恢复了一开始的飘忽不定,眼神里刚刚出现的暖意又消失了,目光复杂的看着苏桐桐。

    “快回去,笨蛋...”他着急地说,眼神里带着担忧,“这里的东西...醒了会吃人的!”

    话音未落,他似是向下坠落般,身体渐渐变淡,下沉,一点点消失,他消失的速度很快,仿佛被那打更声强行召唤一般。

    小男孩消失不见,刚才的一切像是苏桐桐在极端恐惧下产生的幻觉,而手里空荡荡的糖纸还静静的躺在那。

    她害怕的打了个哆嗦,慢慢回想、思考男孩说的话,“吃人...”她小声重复着,眼神像是想到了什么充满了恐惧,她下意识抱着自己,结果碰到了手上的膝盖。疼的她一抽抽。

    “回家...”她喃喃道,对黑暗和为未知恐惧的压倒了一切,她用手撑着缓慢的站了起来,在脑子里回想房间的位置,一瘸一拐的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膝盖就传来钻心的疼,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走向那个能短暂给予她温暖和关心的房间。

    另一边,灵堂内。

    王翠花见谢沨灼扶着柏然回房间,装作跪久了膝盖疼的样子,看着其他人都恨不得飞一般离开灵堂,她慢吞吞的起来,看着他们都离开了,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强忍着恐惧和恶心,走向关焱的尸体。

    她闭着眼睛在尸体上乱摸,粗布孝衣的每个褶子都被她捏了个遍,连绑腿的裤带子都强忍着找了。

    “哎?怎么会没有呢?”她默默念叨着,不信邪的继续找。心里有些焦急:“关焱的蜡烛呢?蜡烛应该还在他身上啊!毕竟老头没说人死了蜡烛会不会消失啊?”

    “找东西?” 谢沨灼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王翠花吓得差点蹦起来,回头见他在灵堂门口调整柏然头上包扎的布,喉结在昏暗光线下滚动了一下。

    她慌忙摆手:“没、没啥!有个虫子,我寻思打死它。”她慌忙站起来,讪讪的笑。

    谢沨灼直勾勾的看着她,准确的说是看着她的嘴。

    他冷淡的声音响起:“乡下来的?喜欢涂这么红的口红?”她僵硬了一瞬,鸡皮疙瘩起来了,”糟了,忘记把口红擦掉了。”

    “呃,我们那都喜欢红色,喜庆嘛。咱们快回去吧,管家说子时以后不能乱逛的。我帮你扶着柏然。”她慌张的转移话题,连忙上前搀扶着柏然的胳膊,让他能有个借力点。

    谢沨灼似是轻笑了一下,没在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三人慢慢朝西厢房走去,王翠花思考:“怎么才能让谢大佬注意到吕敏的可疑呢,有了。”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在聊闲一般“欸,柏然弟弟,你跟吕敏很熟嘛,我刚见到她的时候,她挺没有存在感的啊,怎么到你这这么上心?”

    “啊?上心?我和她不熟啊,话都没说过几句,她可能比较善良吧?”柏然忍着头疼回答她。

    听见这话,谢沨灼瞄了一眼王翠花,也没说话,她心里直打鼓。

    没一会就到了,王翠花帮忙把柏然扶进房间,就跟二人分开了,她多留了个心眼,在窗户下面偷听。

    “谢哥,翠花姐说的有道理啊,我跟她又不熟,她怎么突然来帮我?”柏然不解的声音响起。

    “确实要多留个心眼,不止吕敏,还有王翠花,她不是很喜欢苏桐桐么,怎么完全不担心那个小女孩?还有心情过来提醒我们小心吕敏。在这个世界,谁都不能完全相信,”他顿了一下,咬字格外清晰,“也包括我。”

    听到这,王翠花怕被发现就蹑手蹑脚的走向自己的房间。她有种不知该笑还是该哭的感觉:“提醒是提醒了,怎么给自己惹一身腥?还怀疑上我了。”她露出一副苦笑。

    回到房间时,苏桐桐早就蜷缩在床角睡着了,刘海黏在脸颊上,王翠花轻手轻脚过去,想给她盖上被子,掀起被子发现她的腿蹭破皮了,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衣服沾水擦掉了上面的污渍。

    眼神里满是心疼,她轻手轻脚的上床,思考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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