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疤脸男人赵森还杵在那里。
他后背靠着墙壁,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栏。
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先落在伊森身上,又扫到后面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最后回到伊森脸上。
他站直了身体,嘴唇张开准备说什么。
伊森从袖口里摸出银票,随手甩过去。
那沓银票在半空中散开又合拢,被赵森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数,四万两,一张不少。
“滚吧。”
赵森把银票往怀里一揣,眉开眼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他弯腰鞠了个躬,动作利索,嘴里的话一串接一串往外蹦:“嘿嘿,多谢大爷,多谢大爷,您日后有吩咐直接跟这里的伙计说就行,小人叫赵森。客栈上下都打过招呼了,您有事儿随时招呼,小人随叫随到。”
“嗯,滚吧。”
“好嘞,我这就滚。”
赵森侧身让出楼梯口,倒退着走了两步,转身朝楼下跑去。
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响了一路,很快被大堂方向的嘈杂吞没。
伊森两人相对坐下。
他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两只杯子,又取出一壶水搁在桌上。
给自己倒了一杯,也没有管莱特的意思。
“说说吧,怎么刚晋级到巫师就出来浪了?还浪得这么远?”
莱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
伊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也不催。房间里安静了几息,窗外传来远处街巷里车轮碾过石板的闷响,混着几声模糊的吆喝。
“切。”
莱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语气里那点不耐烦压都压不住。
“算了,你爱说不说。”伊森把杯子搁回桌上,“什么时候离开?”
莱特的动作顿了一下,“还能离开?内个空间裂缝你找到了?”
伊森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嗯?你进来的时候,空间裂缝就消失了?”
“呵,要不然,你以为我想留在这诡异的世界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拖得老长,尾音往上翘,“我进来那会儿,裂缝就凭空没了。连个渣都没剩。”
“哦?有点意思啊。那你怎么躲过世界意识的关注的?”
莱特听到伊森的话一愣,“啊?我啥也没干啊。”
伊森看着他,“哦?我就说我没有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关注。”
说完,伊森靠在椅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
巫师世界的世界意识会主动找上他,给他庇护,给他派活。
埃蒙斯世界的世界意识把整个世界的本源都烧了来对抗巫师,虽然最后还是被他钻了空子。
可这个十阳十月的鬼地方,他连一丝一毫世界意识的波动都没捕捉到。
没有警告,没有压制,没有本能的排斥。
十阳十月轮转,
十日时,能量粒子狂暴泛滥,普通人在这种能量粒子的沁润下,少说也是大骑士的身体素质。
十月时,暗属性能量粒子在夜间泛滥成灾,妖怪横行,异兽遍地。
这个世界有超凡力量,有修士,有佛印,有城池,有一整套运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规则。
但没有世界意识。
那么,这个世界是没有世界意识?
还是说,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已经死了?
亦或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除了变故?
这个世界,还真是有意思啊。
......
流民区的废墟上,灰白色的尘雾还在风里慢慢飘散。
最先赶到的是巡防营的巡骑。
十几匹马从主街尽头冲过来,蹄铁磕在石板路面上,声响又密又急。
为首的骑士面皮白净,头盔夹在腋下,一边催马一边偏头朝两侧街巷扫视。
马队后面跟着百十来号步卒,暗红短褂外面罩着皮甲,长矛攥在手里,矛尖朝前斜举。
脚步踏过街面,两侧铺面的门板跟着晃。
马队冲到流民区边缘勒住缰绳。
骑士翻身下马,靴底踩进碎石堆里,目光从废墟上扫过去。
整间土坯房已经没了,碎土块和断木梁散落在十几米范围内,砸垮了旁边两堵矮墙,又压塌了一间棚子的顶。
地面的泥土翻卷着朝外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顶出来过。
骑士蹲下身,手指在泥面上按了一下。
松碎的泥土被他捻起来,在指间搓了两下又撒开。
他站起来,偏头对身后一个步卒说了一句话。那步卒转身就跑,朝城主府方向去的。
步卒们散开,沿着流民区外围拉出一条警戒线。
可警戒线拉得有些多余,流民区里早就没人了。
住户们跑得干干净净,连那些搭在墙根底下的临时窝棚都空了,窝棚里只剩几张烂草席、几只豁口陶碗和一堆还没来得及烧完的柴火。
骑士走到废墟正中央蹲下来。
那里的泥土颜色和周围不一样,深褐色里透着一层暗沉的绿。
他伸手在泥面上抹了一把,指腹上沾了一层极淡的翠绿色粉末。
他把手指凑到眼前看了两息,在甲胄侧面蹭了两下,站起来朝身后一个人说:“去查,流民区最近有没有外来人住进来。”
那人应了一声,快步朝流民区外围走去。
不到一刻钟,流民区外面已经围了三层。
最里面是巡防营的步卒,长矛朝外立着,把整片废墟围得严严实实。
中间是几个穿灰袍的文书,手里攥着册子和笔,正挨个询问周围铺面的伙计和住户。
最外面才是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聚在巷口和铺面门口,伸着脖子朝里张望。
文书们问得很细。铺面的伙计、街口的摊贩、附近几户没跑远的住户,一个不落全问了一遍。
“今儿上午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有,响得跟天塌了似的,我铺子里的碗都从架子上掉下来摔了两个。”
“看见什么人了吗?”
“没看见。就听见响,出来一看,那间屋子已经没了。”
“流民区住的人呢?有没有什么生面孔?”
“生面孔?那地方天天有生面孔,乞丐、流民、过路的,谁记得住。”
文书在册子上记了几笔,又转向下一个。
可问来问去,有用的消息几乎没有。
流民区本来就是铁城最乱的角落,住的人今天来明天走,谁跟谁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