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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雨夜鏖战(上)

    观台镇西南五里之外的丘陵山区,西为前岭,东为后岭。两座小炮楼分立东西,居高临下,共同组成了观台镇的南部屏障。

    后岭之下,沟壑丛林中,一团三营的指战员在雨水、泥浆中已经默默蹲守了十几个小时。而日军的炮楼,就在北边不到一里的山梁上。

    雷暴再起,不断炸响的惊雷回闪着一片片蓝光,照亮了雨幕之中的八路军指战员。

    沟底,浑浊的雨水几乎齐腰,每个战士都紧紧贴在山坡上,一动不动,浑身上下被污泥包裹,如同一尊尊等待送入炭窑的陶俑。许多战士的手都被雨水泡白了,依然抿着嘴,搂紧了武器。

    冯佩喜和参谋长黄耀轩,此刻缩在一个伪装的低矮木棚里,盯着因为故障而停摆的电台,两人的表情都难看得很。

    “报告参谋长,黄班长回来了!”

    木棚外,一名战士的声音沉沉的,十几秒后,一名泥猴子一样的青年战士钻了进来——这次天宫山独立营的特战队,一共分成了四个组,其中一个小组就配属给了一团三营。

    黄侯,马泉寨土匪出身,山寨被日军攻破时,一家老小全死在了日军手里,之后跟随萧怀丹投靠了天宫山独立营。在周凡的关照提携下,这位拥有“神出鬼没Lv4”、“飞檐走壁Lv2”、“守株待兔Lv3”的小土匪头目,被破格提拔为了班长。

    因为名字原因,黄侯一直被人叫做“黄猴子”,现在一身泥水,更加名副其实了。

    “参谋长,冯营长,从后岭的炮楼一直到观台镇,没有发现鬼子的巡逻队……”黄侯喘着气,抹着嘴边的泥水,笑得很开心,“小组的人已经摸到炮楼下面了,随时可以打进去!”

    “冯佩喜,电报是发不出去了,但不影响计划。等会黄班长他们突袭炮楼后,三营要用最快速度推进到北坡下面,三个连,各自按照计划局域,发起进攻!记住,必须第一时间占领镇南的发电站,切断供电!”

    黄耀轩看了下手表,时间已经走到了二十一时,距离进攻时间还剩下了三十分钟。

    “是!”

    冯佩喜重重点头,然后和黄侯一起钻出了小木棚,顺着沟底,又来到了一座废弃的矿渣山背风处,只见几片废弃的木板搭了个避雨棚,王小云、馀二娃以及罗满仓三人缩在里面。

    这已经算是后岭最“干燥”的地方了,罗满仓尽量用自己宽厚的身体挡着外面的风雨,但却无法阻止脚下的雨水蔓延,浑浊的泥水依然淹没了三人的小腿。

    “二娃、小云同志,还能坚持吗?”冯佩喜蹲了下来,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这是红糖,你们三个分了。”

    “冯营长,小云姐发烧了……”馀二娃的语气带着哭腔。

    “发烧?什么时候开始的?!”

    冯佩喜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把推开罗满仓,才发现王小云正蜷在角落里,怀里搂着掷弹筒,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斗。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大暴雨,王小云被淋出了病,甚至还出现了发烧的迹象,此刻脸色苍白,微微发抖。

    摘掉王小云的钢盔,伸手摸上了对方的额头,几秒后,冯佩喜重重叹了口气:“你们的雨衣呢?九龙洞富得流油,难道还差你们三件?”

    “小云姐让我们把雨衣交给吴连长,遮盖弹药箱和重机枪……”馀二娃低着头,都快哭了。

    “给我把吴柯山和卫生员叫过来!”一到雷暴从天边划过,照亮了冯佩喜那张阴沉的脸,一扭头,冲着外面的战士直接开吼。

    几分钟后,七连的吴连长猫着腰凑到了避雨棚门口,一脸紧张。

    “你他妈的给我长脸了,把三个孩子的雨衣都顺走了!卫生员呢,有没有退烧的药?!”冯佩喜一把揪住了吴连长的领口,张口就骂。

    “我……”吴连长喉结滚动着,目光落在已经昏昏沉沉的王小云脸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营长……只有磺胺片和急救包……”卫生员在不远处小声说着。

    “冯大哥,我没事,只是有点点冷……”王小云抬起头,虚弱地摇了摇头,“我还能坚持……”

    “妈的,周凡是抽了哪门子疯,非要把你们都带上。”冯佩喜一拳头砸在泥水里,很是后悔。

    王小云三人,是周凡专门为冯佩喜额外配属的“火力支持小组”,他们的能力早就得到了冯佩喜的认可。但是谁也没想到,一天一夜的大雨就让王小云生病发烧了。

    其实冯佩喜并不知道,正因为观台镇内的日伪军数量最少,所以周凡才把王小云三人托付给了他。

    “等会儿炮楼打下来,你们就待在里面,别出去了……”冯佩喜擦了把脸,揭开自己早就湿透的军装,把王小云搂到了怀里,企图用自己的体温保护对方。

    “不行,营长哥让我们支持你们!”馀二娃搂着步枪,使劲摇头。

    又是一道闪电,沉闷的滚雷由远及近,铺天盖地。

    此刻,北面一里外的山梁上,黄侯的特战队八人小组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上,把几枚手雷塞进了炮楼的射击孔。

    混乱瞬间在炮楼内出现,舒服地龟缩在炮楼里的日伪守军发出了各种惊呼。沉闷的爆炸被雷声掩盖,射击孔内喷涌出的爆炎烟尘也迅速被大雨稀释。

    黄侯一马当先,两支国造驳壳枪在手,冲进了炮楼,对着剩馀的日伪军左右开弓……

    与此同时,一团三营的三个连的战士,如同几百尊被激活的黄泥雕塑,抓着武器纷纷爬上了山坡,在各自班排长的带领下,朝着北面几里外的观台镇跑去。

    ……

    ……

    一颗绿莹莹的光点从西面的黑色雨幕中缓缓升起,就象一只孤独的萤火虫。

    看到信号的瞬间,周凡带领的特战小组就扑向了观台镇火车站一侧的警戒岗哨。爆炎和弹片在狭小的空间内肆虐,瞬间炸死了里面三个警务队伪军。

    “泰山压顶”开启,无形的冲击在电闪雷鸣的加油助威下穿透了雨幕、穿透了建筑,复盖了半个火车站。

    几百米外,李红的特战小组冲进了日军的营房,八枚手雷几乎同时从窗户丢了进去。此起彼伏的爆炸过后,大门被破开,八支冲锋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倾泻而出,笼罩了侥幸逃过第一波手雷突袭的日军。

    车站的几个角落里,尤书记指挥的车站武装工人,纷纷举起了步枪,将几处站岗的警务队伪军打了个人仰马翻。

    正在列车站台卸货的大梁等搬运工,也偷偷摸出身上的手枪,对着近在咫尺的日军巡逻队扣动扳机,一枚冒烟的手榴弹更是被人丢进了列车上的某节车厢,里面待命的几个日军护路队士兵非死即伤。

    赵三柱的一连,如潮水般冲向了车站;郑大夯的二连、机炮排、工兵排,在枪响的瞬间,玩命地朝两里外的铁路桥方向冲去;王赟臣的三连则从几个方向,涌进了车站南侧的机修厂和仓库区。

    天宫山的主力连可是拥有不逊色于日军加强中队的火力,加之车站武装工人的协助,短短十分钟,驻守观台镇火车站的一个日军加强小队和警务队就被一连和周凡带领的特战队打了个七零八落。

    ……

    ……

    最西面,前岭方向,一团二营、安阳大队和都里乡游击队,近六百名的战士在沉营长的带领下,沿着曾为民特战小组破开的铁丝网信道涌进了矿区。

    冯佩喜心爱的火力支持排,此刻也加强给了二营,在攻占的前岭炮楼一侧摆开了架势,六门国造八二迫击炮,直接对准两里外的矿区日伪营地展开了急速射。

    随着观台镇方向的发电站停摆,矿区里的所有探照灯和灯火都同时熄灭。

    密集的炮弹落入,待在营地里的日军或矿警队被当场炸懵了,虽然厚实的砖墙格挡了大部分的炮弹爆炸威力,但他们也一时半会无法冲出营房。

    “杀!”

    雷电瞬闪的光芒之下,大雨里如同奔出了数百尊泥塑的魔神,挺着雪亮的剌刀,如海浪一样在矿区里蔓延。

    警戒岗哨里,几名衣衫不整的日军转过了机枪,对着几十米外汹涌而来的八路军扣动了扳机,一串子弹打倒了最前排的四五个人,但是几秒后,他们以及身下的机枪阵地就被如林的剌刀给吞噬了。

    在八路军向矿区发起进攻的那一刻,劳工居住工棚里也冲出了几十个衣衫破烂的人影,朝着他们深恶痛绝的矿警队驻地、警戒塔、哨卡发起了突然袭击。

    拥挤的劳工居住大棚区里,数千名矿工纷纷扑到了窗前。手榴弹、掷弹筒榴弹、迫击炮弹掀起的爆炎光亮,雷电闪过的光芒,一一照亮了他们枯瘦的身体。

    激动、恐惧、麻木……无数种表情在矿工的脸上闪现。

    “和小鬼子拼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句,矿工们纷纷拆下工棚里能拆的所有东西,床板、木棍、金属条、长凳、甚至是门板,前呼后拥,杀进了混乱的雨夜。

    伴随二营四连冲锋的两挺重机枪,被战士们发疯一样抬着冲向日军营房对面的煤矸石山,与此同时,对面几百米外,一个小队的日军,也顶着身边连绵爆炸的迫击炮弹,光着上身挺着剌刀冲了出来。

    双方的轻机枪,就在不到三百米的距离上展开了血腥的对射,无论是疯狂冲锋的八路军还是困兽犹斗的日军,都杀红了眼。

    重机枪架设完毕,吐出长达一米的火舌,直接将缺乏重火力的日军一片片打倒,四连在彭连长的带领下终于攻入了日军营房,最后十几名日军被上百把剌刀包围,继而被捅成了血葫芦。

    此时此刻,矿警队在四面八方的火力冲击下崩溃,在突入营区的八路军和游击队面前纷纷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但是,随着一大群的矿工涌进,这些飞扬跋扈了三年的矿警们终于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被恐惧、渴望、鲜血与暴躁支配的旷工们,完全无视了远近的枪声、爆炸声,用他们手上能动用的一切事物,将痛恨诅咒了多年的矿警们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