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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雨夜鏖战(中)

    夜二十三时,磁县日军守备司令部。

    激烈的铃声传来,值班的日军中尉冲向了通信室,一分钟后,抬起头,面朝西南方向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在那里,五十里外,六河沟煤矿和观台镇遭受了八路军至少一个主力团的突然袭击。

    镇东车站、镇南工业区、镇西矿区几乎同时陷入了混乱,当地的一个加强中队的日军和等同规模的矿警队、车站警务队被暴动的工人、八路军和游击队分割,伤亡惨重。

    如今最后一个小队的日军和不到一个连的伪军已经退守镇中心和镇北。

    “哈依,我马上向大队部汇报,派出援军!”日军中尉放下电话,手都在发颤。

    ……

    松原大尉被人叫醒了,看了眼窗外的电闪雷鸣,还生气地骂了句。

    随着原田少佐剖腹谢罪,曾经的林县独立守备大队被解散,剩下的最后一个中队被重新编入了平汉铁道守备部队。对于这个结果,松原大尉已经麻木了,所谓守护皇军荣誉的念头在过去半年的接连惨败中早已淡去。

    赶到办公室的时候,中队的几名军官已经在等自己了,松原大尉从部下的脸上又看到了熟悉的表情——那是一种从林县带出来的应激反应。

    “哈依!部队马上集合出发……请少佐殿放心,最迟一个小时抵达观台镇!”松原一边系着军装纽扣,一边在电话机前立正低头。

    “集合部队,十分钟后在车站登车!”松原大尉深呼一口气,放下电话,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

    磁县的北方,丰乐站,是平汉线磁县段最重要的车站之一,连接着观台镇矿区。此刻,一列装甲列车已经停在了站台上,前几节都是全封闭的装甲车厢,顶部的炮塔伸出长长的炮管,两侧探出一根根重机枪枪管。

    汽笛声在呼鸣,一队队从营房里爬出的日军士兵在伍长或军曹的指挥下,在站台集合,不少人还在系着军装纽扣。

    “全体登车!”松原大尉在一名曹长的陪同下,扶着军刀冷着脸走上站台。

    车厢门推开,两个小队的日军纷纷登上车厢,装甲列车车头的钢轮连杆开始慢慢抬动,沉重的车体在铁轨上压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而在磁县内,一个骑兵中队、一个步兵中队以及两个华北绥靖军的步兵连也在集结,他们将紧随装甲列车南下增援观台镇,甚至还动用了运输卡车和珍贵的装甲汽车。

    这次出动,几乎把整个冀南的日伪军机动兵力都抽调一空。

    ……

    ……

    去年遭受八路军破袭后,日军围绕观台镇中心的守备司令部构建起了多个永备防御带。

    经历了最初混战后,日伪军在观台镇南部工业区的防御迅速崩溃,残部不得不退回镇中。大雨对攻防双方都是一种战力上的削弱,或者说,对进攻方的八路军而言更加不利。

    几栋坚固的建筑成为了日伪军的防御支撑点,一团三营七连在吴连长的指挥下发起了多轮攻击都无功而返。

    与西部矿区、东部车站溃退的部队汇合后,观台镇中的日伪守军数量已经超过了两百人,重新站稳脚跟的同时,在机枪和掷弹筒的支持下甚至还发起了局部反冲击,以图夺回镇南工业区,或者拖延到磁县或安阳的援军到来。

    两里外,西部矿区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部署在前岭的三营火力支持排返回后岭阵地,但冯佩喜却拒绝了迫击炮的使用请求。原因很简单,镇内置筑密集,大量工人家属、商铺平民都成了日军防御的肉盾,一旦动用迫击炮,那误伤几乎是百分之百。

    被三个方向包围的观台镇,忽然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对峙的状态。

    镇内的备用发电机已经激活,不再睁眼瞎的日伪军残部龟缩成刺猬,有恃无恐,甚至还在用重机枪和唯一一门迫击炮压制镇南工业区的八路军,而东、西、南三个方向围拢的八路军,却很难再前进一步。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黄耀轩的指挥部已经移到了后岭炮楼里,此刻正在焦急地看着手表。

    “周营长过来了!”炮楼外,雨夜里,传来了几个战士的高呼。

    很快,满身泥水、血水的周凡,如刚从地狱里钻出的野鬼,走进了炮楼。

    “小云?!”周凡看都没看黄耀轩一眼,直接就走到角落,蹲在了王小云的身边。

    少女脸色绯红,额头盖着湿布,全身被两床行军毯包裹着,却还在微微颤斗。此刻迷迷糊糊,似乎并没有听见周凡的呼喊。

    黄耀轩的手按在了周凡的肩上:“高烧控制住了,等雨停了就转移到后方去……火车站那里如何了?”

    “一连正在朝镇北迂回,二连和三连在铁路桥那边设伏,车站地下党的同志正在组织车站工人转移设备物资!”周凡探了下王小云的额头温度,终于松了口气。

    “周凡,现在僵持住了,我建议在天亮前加快物资转移工作,不需要强攻了。”黄耀轩看了下时间,决定实行另一套作战预案。

    “那么难打?”周凡看了眼北边,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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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佩喜都亲自上了,你说呢?”黄耀轩叹了口气,颇为无奈,“日军守备司令部和仓库四周的火力点太密集了,三营已经伤亡了五十多人。”

    “我带特战队试试!”周凡理了下王小云额头湿漉漉的秀发,站了起来。

    “行,我让沉营长的部队从西面进行牵制,再攻一次,不行就撤!”黄耀轩最后看了手表,露出严肃的表情,“周凡,千万不要勉强,比起战果,战士们的生命更重要!”

    啪啦一声惊雷在炮楼外炸响,一棵大树从树冠直接劈断了半截,闪着狰狞的火花。

    混乱作响的雨声、枪声、爆炸声中,响起了天宫山独立营特战队的集合哨响,很快,除了矿区方向的曾为民,三个特战小组都汇合了过来。

    ……

    ……

    观台镇火车站以东两里外,铁路线沿着低洼的漳河河谷从这里转向北方,跨过一条铁路桥,直通磁县。

    北边的铁路桥在下若隐若现,南北两侧的防御工事,约一个分队的日军铁道守备部队和从车站溃退的一个排的伪军正在固守,和南面而来的八路军展开了对射。

    这里地形开阔,所以失了先手的二连和三连并没有莽撞到直接冲击铁路桥,而是按照作战预案,祁德昌的工兵排一起,在距离铁路桥一里处的铁道上埋设炸药。

    “快!快再点!”

    上百个人影蹲守在铁道左侧,工兵铲、铁镐抡得飞快,一个个防水橡胶布包裹的炸药包被塞进了铁轨下方的坑洞里。

    总长一百多米的路段,一共埋设了六个炸点,其中一处足足埋设了八个炸药包,总量八十公斤的硝铵炸药一旦炸开,足以治愈任何威力不足恐惧症!

    检查引爆器,连接电线,祁德昌从没感觉自己会紧张到这个程度。

    呜——!

    大雨中,北方,隐约传来了电单车汽笛声,这是火车即将过桥时的行驶规范信号,也是告诉坚守铁路桥的日伪军,增援即将到达。

    铁路桥南端的日军防御工事上,两挺轻机枪打得更加火热了,将郑大夯的二连战士压得抬不起头来。

    “同志们,鬼子的列车来了,快撤!”

    二连的瞿指导员猫着腰跑了过来,不断摆手,一个个战士有序离开射击阵地,朝着一里外的伏击点退去。

    随着越来越近的车轮碾压声和汽笛声,一度和日军铁道守备部队打得有来有回的八路军,忽然消失了。铁路桥上,一名日军伍长把脑袋探出了工事,举起手里的军刀,笑得格外张狂。

    只要搭载援军的装甲列车开进观台镇火车站,就足以镇压一切,甚至还能用上面的两门一百零五毫米重炮远程炮击镇南和镇西,将这些可恶的八路军和游击队彻底碾碎!

    暴雨如注,湿透的钢轨泛着幽光,墨黑的夜幕被闪电破开的刹那,一头黑黝黝的装甲巨兽正咆哮而来。

    高速运动的火车动力连杆驱动着车轮,瞪着雪亮的光柱、喷吐着鼻息,气势汹汹地碾上了铁路桥。布满铆钉的全封闭式装甲列车,在雨夜里闪铄着刺眼的冷光。

    “板载!”铁路桥南北两端的工事里,日军士兵纷纷站了起来,扬起了手中的步枪,在大雨中疯狂呼喊。

    这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工业杰作,九四式装甲列车,标准的八节车厢后还加挂了三节运兵车厢,全车战斗编制加之运载的步兵,总兵力超过了两百人。

    轰轰作响的装甲列车目空一切,在穿越铁路桥时开始减速,毕竟这里距离观台镇车站也不过只有最后两三里路段了。

    后方十几里外,更多的日伪军增援也在快速靠近。

    ……

    装甲列车的指挥车里,封闭的装甲隔板隔绝了雨水和雷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松原大尉坐在一侧的长椅上,双手杵着军刀,不时地抿一下嘴唇。

    车厢一头是列车指挥室,一名胖胖的、留着丹仁胡的日军大尉正坐在桌案后的真皮沙发上,摸着电话筒,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松原君,不用担心,观台镇内还在我军控制之下。还有五分钟就能抵达观台镇,帝国装甲列车的火力可以摧毁一切反抗!”

    胖子大尉放下电话,笑呵呵地走到松原面前,递过了手里的一块糖果。

    日军内部,同级之间可以用“君”,但也仅限极为亲密的私人关系。胖子对松原在这个场合使用“君”的称呼,明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没办法,前林县独立守备大队的糟糕表现,已经成为了松原的履历污点,就算换了新的岗位,依然抬不起头。

    松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摇头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大尉殿,正在减速通过铁路桥!”一名列车兵穿过车厢信道,对着胖子大尉立正低头。

    松原瞥了眼车厢观察窗,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全身的汗毛都在一根根竖起——奇怪的应激反应,或者说是预感在体内蔓延。

    “停车!”松原猛地回转身体,双眼泛红,发出了嘶哑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