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爷也没在船舱里呆着,而是借着短暂的靠岸时间带着人上岸,通过陈管事的关系,搞到了一些治疔热带疾病的药材。当然主要补充了船上亟需的各类补给。
尤其是南洋特有的香料、热带水果和耐存储的食材。
这位爷对吃的可不是一般讲究,当然弟兄们从来就不讨厌这种讲究,在海上活动没啥可乐的。如果不麻烦的话,他们反倒希望越讲究越好,至少五脏庙能得到慰借。
不过就算陈老板不说,陆安生也能看出来,鸭爷绝对是个看惯了风云的老江湖,所以从没指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清楚这位的身份。
他们俩的话题,也没有局限在鸭爷身上。
一个好的商人,必然懂得怎么说话让人舒服,所以陈老板必然不会让话掉在地上,反而转头表示:“说起来不管鸭爷是做什么的,你们宋师傅这手艺是真厉害啊,我在这儿接待的郑氏船主,没有八九个,也有六七个了。
可不管是手下人厉害,自己够厉害,又或者别的什么,能在船上玩最多新玩意儿的,还得是九爷您啊。”
他的话,意有所指,说实在的都已经不能完全归为闲谈的范畴了。
因为他说的船只变化,正是陆安生在这后半程中主要处理的事情之一。
他们的两艘宝船,静静的停靠在港口边上,乍看过去,其实和寻常的郑氏宝船,没有多少分辨。也就只有陈老板这种老江湖能发现了,他们的船厚实了不少,似乎新开了一些可以伸出炮口的舷窗,可吃水反而变浅了。
很显然,是做了不少新的改动。
“一点小把戏而已,在南海混,靠这些哪行啊,说到底,船啊,枪啊,炮啊之类的,都是其次的,还是得路子够广,认识的人够多啊。”
陆安生说着,从他吹海风的栈板上站了起来,抬手与身边的陈老板一握:“陈老板就是一个适合认识的大路子啊。”
这当然是因为,此时最后一箱货物已经清点完毕,签押完成。
陈管事将厚厚一叠大明宝钞,加之好些碎银,还有标注着几家商号信用凭记的汇票,郑重交到陆安生派出的账房手中。
陈老板带的人多,这一共没花多少时间,不过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一趟,是真的把事情了结了。“承蒙九爷抬爱,货款两清,这是凭证。”陈管事满脸堆笑,拱手道:
“这一路,辛苦九爷和各位兄弟了。已在“海晏楼’备下薄酒,还请赏光”
“陈管事客气,酒席心心领,船队还需整顿,不便久留。”陆安生婉拒了邀请,声音平稳,“日后若有生意,再行连络。”
陈管事也不强求,表示:“这批货的货损比我想象中的情况好上不少,九爷办事确实靠谱,以后有机会,一定再找您合作。”
陆安生与他寒喧了几句,陈老板便指挥人手将货物迅速运离码头,消失在迷宫般的街巷中。陆安生回到舱室,看着那迭代表此次任务圆满完成的汇票与宝钞,脸上没有太多的波澜。
一来是因为,他毕竞不是纯种的大明人,看这玩意儿没有看红票子那么亲切,二来则是因为,来这么一趟南洋,他的目标自然不可能是这么点玩意儿。
林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
“船主,派去港口探听消息的兄弟回来了。满剌加最近确实不太平,葡萄牙人和本地素檀的残馀势力摩擦不断,另外,有好些东瀛岛那边的人过来活动过。”
“又是倭寇?这帮人动静这么大吗?”陆安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早在泉州出海没有多久碰到倭寇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大明时期东南沿海倭患严重,但这个频率确实有点儿太奇怪了,更不用说后面占城的事,这帮人必然是另有所图。
果不其然,这手伸的,都不只是占城了,他听了林七的详细汇报。
发现马六甲这周围一带,爪哇,马来,乃至马六甲边上的旧港一带,也就是三宝太监当年设置的旧港宣慰司的故地附近,都有倭崽子活动。
旧港又或者满喇加之类的地方可不比别处,华商势力盘根错节,本地情况又复杂,偏偏地方又小,乱七八糟的全扎在一处了,远没有东南沿海那么好欺负。
何况离倭奴岛本土也远,在现实中,他们可是向来不来这一片活动的,这个世界先前也是。关键现如今听到的不只是传闻:
“甚至咱们在码头的人,也发现了一些盯梢的,不象葡萄牙人,也不象东南海匪,倒不至于,直接就是东瀛面孔,但是行踪鬼祟。
而且不象是奔着我们来的,反而对咱们这儿下去的女面孔格外关注。
陆安生心领神会,别的不清楚,这些人在找啥他还猜不出来吗?
不过倒也不难解决,陆安生淡定的吩咐着:“那就通知兄弟们小心点吧,别起什么大的冲突,也别让新来的那些姑娘们直接动手。
我只允许和一两个人闹点儿小矛盾哦。咱主要还是快点儿完成补给,之后尽快离开满剌加,回家去。”林七听到这话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应了一声之后,转头就走了出去。
陆安生则是自己走到了下层,静观其变。
船舱下层一如既往的热火朝天,不过和先前不同,此时货都已经卸干净了,这下面在忙的,也自然都是别的事。
“宋师傅靠岸了,也不上岛上去休息休息吗?”陆安生走到了仍然有些拥挤的船舱之中,对宋应海说道。
这位依然忙得热火朝天的,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而且看上去,兴致颇佳。
周围的船舱当中当然没有原本的货物了,可他们在最初那次倒浮之中收获的东西,也自然不可能填得满这么大的船舱。
现在这里放的,就都不是啥金银珠宝,而是朴实无华的木板子,铁炮铁枪,外加一些比较特殊的素材。宋应海听到了他的声音,转头表示:“九爷?我没事儿,我本来就不爱和他们去喝花酒什么的,您给了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主要也是我自己想多研究研究。”
他面前的,是精修过的尺规,又或者其他的作图工具,画的是标注了精细数据的图,这是其中似乎不完全是木板铁钉,还有另外一些怪异的,颇为原生态的材料。
没错,自然就是先前同样没有被刘福旺清点进去的,康瑞特所产生的那些生物材料。
陆安生毕竟是把这只海怪给弄死了,那不光吃肉啊,百尺之躯呢,这无数寻常铁炮都轰不开的甲壳,可都是上好的材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