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还远远未到陆安生的计划结束之时,管理一个庞大的组织是门学问,尤其是这样历史悠久的巨大组织。
泉州舵虽然只是船帮的其中一个分舵,内部派系仍然鱼龙混杂,他需要做的处理也就十分麻烦。不过他的手段虽然还没有耍完,到此时,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场中的无数码掌柜家主,看着那一箱又一箱的钱银,心思不知道发生了多少的改变。
他们当中自然有很贪的人,在这其中看到了泉州舵更高的潜力,可既然有这种人,自然也就会有见好就收,又或者只图小利,而看不到未来利益之人。
没过多久,陆安生就看几个掌柜长辈站了起来。不太整齐,但颇为躬敬地向他拱了拱手。
“九爷”
“九爷!”其中一个满脸堆笑的长辈反应最快,在其他人还在望着那些钱财,又或者还没有组织好言语之时,他就开了口。
没有扯什么家中困难,不得不如何如何之类的废话,他直接果断的开口:“多谢多谢九爷这些年的照拂。”
陆安生也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意思:
“王掌柜不必多礼,你们家烧制的瓷器向来优异,本就不必走我这海上的路子,江湖路远,咱们各自安好。”
此话一出,这场中虽然还是那一副和谐美好的样子,可这王掌柜却是瞬间被噎住了话头,再也说不出一句来了。
倒也不是这件事有多见不得人。
正如陆安生所说,他是泉州舵重要的瓷器供货商。手底下有自己的瓷窑的窑主。
正因如此,他的地位向来不低,并且就算海禁政策严重,他也从不太需要依赖船帮的路子,因此没有真的受到多大的影响。
问题在于,尽管如此,他此前也没怎么表现过自己有换路子换东家的意思,自认为一直掩饰得很好。场中的很多人,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他一马当先的站了出来,才知道他居然有退出船帮这条脉络的想法。
可这样瞒过了大多数人的意向,却最终是没能瞒得过最重要的陆九爷。
他此前的掩饰也就毫无意义,甚至该由他代表场中的无数掌柜来说的场面话,也被陆安生说了个干净。不过既然都已经站得出来了,他也确实只能好好承受自己的鲁莽带来的后果了。
“九爷…还真是手眼通天纳”他有些惭愧的思索着沉吟了片刻,却是再说不出一句话来。最终只能与两位抬着银箱的水手,一同走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是不少和船帮的绑定不算特别深,又或者本来就和他们关系不是特别密切的掌柜。尤其是经过了刚才的那件事后,一些本来摇摆不定,或者还打算留下来继续勘探情况,又或者还想着想法子拿去更多利益的掌柜,也因此没了继续躲藏的心思。
陆九爷能看穿王掌柜自然也能看穿,他们继续坐在这儿,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倒不如见好就收。一番行礼道别之后,场中离去了八九位大大小小的掌柜和家主。
这说来不是个小的削弱,这其中有不少对船帮来说,不算无足轻重的供货商,以及下属的成员。不过陆九爷毕竞不是那种一向窝囊,直到此时才锋芒毕露的掌柜。
他过去就有不低的声望。此时拿出了成绩,拿出了只属于他自己的钱银来补贴遣散,场中的众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这剩下的人心思各异,还有不少人正想着多踢一些人出去呢。
毕竟如果九爷之后的操作真如他所说的一样,那么这个时候踢出去更多人,他们也就能在未来收获更多的利益。
陆安生抬眼一扫,自然将这些都尽收眼底。
那八九位离去之后,场中稍微清静了一些各种摆在明面上的钱银利益也顿时少去了不少。
不过,赶人的环节可还没有到此结束。
陆安生。喝了一口手下人递来的茶,随后淡定地表示:“愿意直接自己走的掌柜,都走完了?”场中的众人沉默。
陆安生很快继续说道:“那接下来,我得直接请一些掌柜离去了。”
他如此说着,场中居然又有了变化。
几个场中的掌柜都熟悉,只是不知何时,在身上画上了各种奇异纹身的亲信先锋,将一个人宛如死狗一般就这么拖了上来。
“郭师傅?!”一个叫黄大礁的管事,目定口呆的站起了身。
他属于惠安船工会,一些船帮里头的船工,火器师,领航员,又或者其他岸上工匠所组成的后勤组织。本人还算憨厚淳朴,但也因此成了十分保守的守旧派。
他对于现在的现状很满意,毕竟就算海禁严重,他们现在的状况,也比先祖那会儿的生活安稳了不少,是绝对会反对众人继续回去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人。
可他先前听说了陆安生的话,就想着反对,却还没等到众人真正开始讨论正事儿,就看见了自己手下的一个亲信,就这么被拖了出来。
陆安生没有自己开口,而是让林七上前了一步:“此人于我等归航前夜,企图向港外放信鸽,被巡夜弟兄截获。
信鸽腿上绑着的,正是我船队的归航时间、货物大概清单以及另外一些事关船帮内部机密的密报。经拷问,他已招认,受平户方面金银收买,向那边传递消息已有一年有馀!”
“吓!”一个广府背景的下属掌柜,先从嘴里露出了这么一声,仓库内紧跟着顿时炸开了锅。尤其是惠安船工会的人,脸色最为难看。
现在任谁都看得出陆安生这会议是进行到了什么环节,好声好气的请出一些绑定的不算深的人之后,这就得清一清自己窝里的贼了。
可谁知道,这个典型是从他们这里当场揪出的通敌细作。
黄大礁老脸通红,又惊又怒,上前狠狠踹了那郭师傅一脚,转身对陆安生单膝跪下:“九爷!老黄御下不严,出此败类,甘受责罚!”
而除他之外,剩下的人里还有好些,也露出了比较难堪的面色。
很显然,泉州舵先前平平无奇,可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是真有不老少人在蠢蠢欲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