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正值用人之际,陆安生自然不可能太过大刀阔斧,又或者完全不给老人面子。
他亲自上前,只用了单手,就一把将人高马大的黄大礁扯直了身子,温言道:
“黄老不必自责,人心隔肚皮,都是管人的,这些年大家都做的大了,手底下鱼龙混杂,自然是不可能毫无问题的,也实在是做不到手底下一片澄清,此事怪不得你。”
他如此说着,却是完全没看着黄大礁说话,而是将目光扫过场中的众人,同时说到:
“只是我此番所为事关重大,确实是容不下细作通敌之人。大家也都指着我带领大家一同赚钱,这偌大的泉州,不知道多少张嘴指着我吃饭,那是真容不下吃里扒外之人。”
场中的众人,表面上全是波澜不惊,内里却又翻天复地一般的变化。
陆安生倒也没卖关子,坐回交椅之上,随后马上就下了定论:“当然诸位长辈可都是我帮中的老人了,我很欣慰,我们帮里,是没有多少真正的大贼的。”
他虽然这么说着,可场中的众人,却是有好几位已经砸摸过味来了。
场中的交椅,先前虽然是做得满满当当,可这并不意味着船帮底下的所有人都来得齐了。
之前就有掌柜发现缺人了,不过只当着是事务繁忙,又或者是卧病在床,现在他们才想明白。“荣发票号的孙掌柜,里通南澳岛吴平,早将我泉州舵大体的布防,人马,全都兜售了出去。火炮教头牛师傅,指导帮中的新炮手时,收红包也罢,还私运我帮中炮弹转卖”
陆安生先前说他们帮派的状态还好,此时却是直接把帮里面一些状态的底裤,都给扒了个干净。“他们二人,我已派人处理,相应的问题我也都做了解决,此时差不多到的时候,岗哨调换,火炮挪位,诸位掌柜大可放心了,我泉州都还是十分安全的。”
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可他这毕竟是直接处理了帮里头两个地位不低的老成员,还直截了当的点了一些问题出来。
剩下的众人确实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可是一个船帮这么大,在各种重要位置安自己人,又或者利用职务之便收一收礼这种小问题,剩下的人中真的没有了吗?
陆安生只是没处理,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了一下。
“九爷英明”场中的诸位掌柜,表情大多已经完全变了。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陆九爷的改变。
此前的陆九爷远没有如此锋芒毕露,对于各种事情的把握,也绝对没有如此敏锐。
就象帮里头的这些问题,如果说此前九爷完全不知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他这明明刚从海外回来,并且绝对是真的去了,不是在周围瞎晃了一圈儿之后借机观察问题。却仍然是在刚刚上岸之后还没到半天的时候,以雷霆手段解决了这么多的问题,处理了这么多的事情。九爷,真的是改变了太多了。
这些个依附于船帮分舵之下的,地方级的小豪强,很难想到陆安生居然已经换了种性格代打的可能。他们自然也很难想到,陆安生本人,此前确实一直不在这里,可他的耳目,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泉州。“哎哟我去鼠鼠我呀,可真是太牛逼了。”
泉州舵大仓附近,某处高层建筑之上,一只猫,一只松鼠,外加某条盘在房梁上,却只变作了蜈蚣大小,以防吓到人的大白蛇,正在静静的看着陆安生装逼。
铺垫到此,帮派里终于是干净了不少,也是时候聊聊正事了。
陆安生稍微寒喧两句,铺垫了一下,就开始说起了此行的重点。
“先前我说过,这次是有关乎我分舵未来的重要要事相商。
这第一件事。是我部此番在占城外海,曾遭遇了一伙倭寇大队,带队的是倭国萨摩蕃,辛五郎。”人群之中,当即有人变了脸色。
可就象陆安生所说的,真正有大问题的,早就被他清了出去了,而且他们船帮虽然鱼龙混杂,但还不至于有二鬼子那种级别的人。
变脸色的人,是林继业。
他是林七和林十三的族叔,泉州石狮林家的家主,今年已经有古稀之年了,白须白发,早就已经放权给后人了。
可这老先生虽然年事已高,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主战派。
他们林氏家族一家因为祖上的仇怨,外加祖训,都是视倭寇如死敌的存在。因此他老先生虽然年纪大了,却对倭人之事极为关注,自然知晓辛五郎是什么人。
陆安生说自己碰到了他们,可他的船队不但没受什么损伤,还满载而归,老先生自然就知晓是什么情况了。
“这帮人不是冲着我等而来,不过毕竟是贻害我东南沿海多年的倭人,我便率部与之交战。激战之时,另有一伙人马亦与倭寇厮杀,乃南洋海上人称“寡妇蛇’的齐阿姑及其部众。
彼时倭寇势大,齐阿姑困兽犹斗,召唤深海异物,我见其术法虽偏门,然对倭寇杀伤甚巨,且其与倭寇头目王直结下了旧怨深仇,便正式与其联合。”
仓库内的诸位掌柜,顿时有不少人面露惊疑之色。
齐阿姑的凶名与诡异手段,王直如今在海上如日中天的威势,都是足以让在座众人心头沉甸甸的事物。“战后清理战场,我救下齐阿姑及其残馀部众近百人,缴获改装倭船十数艘。”陆安生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察其势穷力孤,且与王直誓不两立,故已将其收编,其人率部,已驶入了我泉州附近的密港,先前郭师傅差点传了出去的我部机密,也正是此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件事儿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大麻烦。
不过不出所料的此话一出,场中还是顿时喧哗一片。
“什么?收编齐阿姑?!”
众人惊讶之后,想要开口反对,可他们也不知为何,也许是想到了九爷先前的那些雷霆手段,想的是反对,一开口,却变成了劝阻:
“九爷此事,确实需要深思熟虑啊。”
开口的是晋江一系的一位老师傅,他们那一派盛产航海员,帮里头不少优秀的水手还有陀手,都是从他们那里而来。
另外,他们那里也有不少的工匠,虽然主要的船匠工会在惠安,可是他们分舵的船厂,位于晋江:“九爷。那齐阿姑是何等人?使南洋邪术降头之辈,杀人炼魂,恶名昭彰。
其术阴毒诡异,其人也应当不可信任,让他们添加,要当心养虎为患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