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青阳一愣,随即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缓缓摇头,似乎是已经看出了陆安生的想法:“九弟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这病我自己清楚。船帮多年,搜罗九州四海,什么珍奇药材、异方秘术咳咳几乎试遍了,名医也请了不知多少皆是束手。
我知道你早先外出历练,多有奇遇,但我这天命如此,非人力可”
他的话再次被陆安生打断。
只见陆安生起身,走到船舱一侧紧闭的舷窗边,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窗。冰冷咸腥的海风立刻灌入,吹得油灯剧烈摇晃。
与此同时,一道粗大洁白、鳞片在微弱光线下泛着珍珠般光泽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窗外滑入,悄无声息地落在舱内地板上。
那竟是一条水桶粗细、长达数丈的白色巨蟒。
它通体洁白如雪,无一丝杂色,唯有头顶有两个微微的凸起,似角非角,一双蛇瞳是罕见的淡金色,透着温和与灵性。
此时一半的身子垂在了船舱之内,却还有一大半盘在船外,探进来的头,十分乖巧的盘踞在陆安生脚边,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仿佛正在行礼。
沉青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很显然,就他现在这个情况,那是一点惊吓都受不得。
他这种坐镇中军,耳听天下事,却未必真的有过多少亲身经历的存在,也确实对这种奇闻怪事,不是特别见怪不怪。
陆安生轻轻拍了拍守财的头颅,而守财吐了吐信子,却是没有随便开口吐出人言,而是在他的面前,悄咪咪的传达着什么信息。
陆安生听完,转头看向目定口呆的沉青阳,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沉大哥,我前次出海,并非寻了宝物,惹了倭寇。就象你说的,早就预料到了将来会有一战。也早猜到了倭人当中必有奸邪险恶之人
正因如此,我早就派了手下之人前往内陆,查找民间的名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
“此番,我专门查找的人,已然来到。
来者姓李,名时珍,字东璧,湖广蕲州人。着有《奇经八脉考》、《濒湖脉学》,如今正在编篡《本草纲目》。
我在外历练之时,曾与之有过结识,此人虽名声,尚且不显,但医术绝对超然,加之我手上的一些灵丹妙药,我想,说不定就能治你的病。。”
沉青阳僵在榻上,狐裘下的身体似乎微微颤斗起来。
李时珍?
此人名声确实不显。
因为历史上,李时珍23岁正式学医,虽然自从学医之后,医名就已渐显,但其实直到1551年,他才因治愈富顺王之子,被楚王聘为奉祠正,1556年,才进入太医院任职。
而等到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是海上的倭寇,都差不多被平完了的年代。
说白了,陆安生这还是在打历史的时间差,又拉来了一个接近巅峰期的历史大佬。
而沉大哥虽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一听到陆安生的说辞,外加他这一番番的超越寻常之举,如果真是九州内陆的民间奇人
陆安生看着他眼中骤然亮起,又强行压抑的微光,补充道:“反正大哥本来觉得时日无多,现如今未必真的能成,但总归是个机会。
既然已经时日无多,那试试也无妨嘛。”
沉青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斗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难以置信,有绝处逢生的悸动,更有对陆安生这份心思与能力的复杂感慨。
油灯的光芒映照着他病容上骤然泛起的一丝生气,也映照着舱内那条安静盘踞的白色巨蟒,以及陆安生平静却笃定的面容。
希望,如同这破窗而入的海风与微光,骤然吹散了船舱内沉积已久的死亡阴霾与沉重托孤的悲凉。也许,命运之舟,在此刻,真的出现了一丝转向的可能。
舱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内浓重的药味,与病榻上沉青阳沉睡后均匀许多的呼吸声。
甲板上,海风依旧凛冽,但比起舱内的压抑,多了几分开阔与清冷。
陆安生独立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环,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海面与零星渔火。方才“守财”那家伙悄悄传递的消息,还在他心头盘旋,让他的表情时而古怪,时而恍然。最后化为了无奈的笑。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可又莫明其妙的多少有点拘谨。
陆安生转过了身。
来者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外罩御寒的棉坎肩,头上戴着普通的方巾,打扮寻常,象个游方的读书人或落魄郎中。
面容清俊,肤色是常年行走在外的微黑,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透着远超外貌年龄的沉静与洞悉。可年岁说来比他还小上一些。
他走到陆安生身边,同样望向大海,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清淅:“这人脉象沉屙,邪毒深伏脏腑,更兼早年忧思过甚,耗损心力,还有海上湿寒入骨,诸般杂症纠缠,这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般人确实太难治了。”
那个青年如此说着,面露惋惜,可随后又阳光至极的笑了出来:“不过对我来说,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想想以前,这个,已经算是不那么大的一个麻烦了。”
陆安生听着这些话,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我还想着,李时珍虽然历史上是个名医,但这毕竟是埋葬之地,之后肯定能在战场上帮到我,但他这个怪病,说不定真得要我出动一些特殊的能力呢。
结果你来了,那我就放心了。”
谁知道那位李时珍突然就低下了头,随后抖了抖,袖子拱了拱手。
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
他的态度终于躬敬起来,分明叫道:“九爷!”
陆安生似乎打了一个寒噤,他就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那才有鬼了!
陆安生上去就是一下:“也就一两个副本的事儿,你小子他妈给我玩儿尬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