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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 舟山舵托孤? 老子不爱听这个

    陆安生瞳孔微缩,只听了半句,就猜到他想说的是什么了。

    “他们全军复没在了占城外海,萨摩藩的倭人海寇,就怎么少了一大半…还顺手收了一批南洋的奇人,收为己用。

    再之后,灭了毛海峰,那张海图就是从他那里拿到手的吧。九弟你一出手,便不同凡响啊。”沉青阳似乎笑了笑,牵动嘴角却更显疲惫:“不必惊讶…不是你们里头有人走漏的风声,咳咳海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虽然不知道这些事儿都是你们干的,但不管是辛五郎已死,不阿姑下落不明,还是毛海峰也死了,这些事儿的风声有的地方已经在传了,只要连起来想想,就并不难猜了。”

    “有了这些你便去了浙东,见了胡宗宪。”

    沉青阳继续说着,言语中却是止不住的欣慰:“胡汝贞此人,务实,知兵,更懂权衡。你以海图为引,陈说王直之患深远,只要我们真能衷心的帮他平倭。他必会心动。

    但他不会轻易放权给你一个江湖舵主所以你才带了戚元敬,来这里唬帮里的叔伯。我说的不错吧。”

    陆安生听着,却是一点也不生气:“我本就不觉得这些事儿能瞒过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他在心里想着:“这家伙比我想的还聪明些,这下,可是捡到宝”

    沉大哥顿了顿,喘息更重,却坚持说下去:

    “今日会议,你抛出胡宗宪的名头,抛出那份要命的海图,借势压人,分化拉拢。

    先以大势逼保守者噤声,再以利诱、以害逼其就范,最后,又巧妙留下馀地,不强行推进,让各舵回去自查整备。”

    沉青阳说着,已经半闭上了眼睛,宛若假寐,但确实将陆安生这一连串的行动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这是为了把你放出来的假消息,传到平户那里去吧。

    你算准了联合之事成了定局之后,归途必有人潜逃报信,而你,应该早已安排了人手在外海截杀吧。能收回一些损失,也可以再往吴平身上泼一点脏水,此时应当都已经做完了吧咳咳,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真是好手段。”

    陆安生看着这位和传说中的占城老四爷一类的人才,微微动容。

    沉青阳的推断,几乎分毫不差,即便病重至此,困于船舱,对外界的风云变幻、人心算计,竟依然了如指掌,洞若观火。

    这世上果真有人多智几乎近妖。

    只是,果然也天妒英才。

    “沉大哥。”陆安生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沉青阳费力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我不是怪你更不是反对。王直确是我船帮,乃至东南海疆心腹大患。其志非小,所谋者大,手段亦邪。

    若任其坐大,将来必无我等立锥之地。你做的这些,很好。联合官府,集成船帮,迷惑敌酋都是必要之棋。都是为帮派,为大明好。毫无过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但九弟,听我一句劝。

    你此番确可以说是鸿鹄展翅,一鸣惊人了,但此事太大了些,这一桩桩一件件确实很难滴水不漏。我看得出来,王直身边,亦有能人。比如徐海此人你得小心。

    他早年际遇非凡,得传姚广孝…咳咳,就是半部古书残篇,虽非全本,但其中记载的纵横捭合、兵家诡道、乃至一些偏门异术,已让他极难对付。”

    陆安生看着面前的这位隐藏大佬,突然感觉自己真正接触到了副本隐藏的暗面:“徐海真拿到过姚广孝的传书啊?”

    沉大哥点了点头:“所以你的嫁祸之计,或许能瞒过一时,混肴视听,但想凭此就让王直与吴平彻底反目、鹘蚌相争,恐怕不易。

    徐海很可能看破,此计最多为你争取一些时间,或者制造一些混乱。”

    陆安生默然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这两方相互打起来,只是他与胡大人约定的是分而治之,就必须要防止他们联合。

    用这种方式搅混局面,是最直接的手段。

    “再者”

    沉青阳的喘息变得急促起来,脸上不自然的红光更盛,眼中却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与遗撼:“此番远征,关乎存亡,绝非儿戏。

    你集成船帮,定计用谋,是一把好手。但到了两军对垒、战舰搏杀于汪洋之时,需要的不仅是勇武。更是对战局的瞬息把握、对舰队如臂使指的指挥调度、对士气人心心的凝聚掌控。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声音更加虚弱:“你年少外出历练,非常手段,个人武功的方面我不担心,肯定能成为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猛将。

    但统御三军之事,可这些都是不一样的”

    他苦笑着,看着自己枯瘦颤斗的手:“而我,本应…咳咳我本应参与此事。为你稳住中军,查漏补缺,应对徐海之流的诡计可是你看我现在的样”

    无尽的遗撼与自责,几乎要将这病弱的躯体压垮。

    陆安生早在先前的会议结束之后,与这位沉大哥约定在此见面之时,就大概猜到了这个情况。排除他反对这次行动的可能,那无非就是在商议未来。

    若他并非小肚鸡肠,想要夺权的小人,那么结合他的身体状况,最有可能的就是现在这样。“我时日无多…这次叫你来,一是提醒你小心徐海,莫要轻敌。二是…想将我这些年来,对海战、对王直势力的一些推演、设想、乃至可能的应对之策尽可能告诉你。”

    另外此番出海,舟山分舵这里,吾弟云澜尚幼,明烟终究是妇人,难压大局…或许”

    他絮絮地说着,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却紧紧盯着陆安生。仿佛要将未尽之言、未竞之托,全部灌注于这最后的交代之中。船舱内弥漫着一种沉重而悲凉的气氛。

    可是这情况看似无法逆转。

    陆安生行走过了那么多个埋葬之地,却早就已经忘记了,什么叫不可能:“沉大哥。你的病,也未必就无药可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