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海雾,火焰喧嚣的炮火尚未停歇,舰队中更多的船只已然展开行动。
数十艘快船、登陆艇,如同离弦之箭,从大船阴影中射出。
满载着披甲执锐的战士,朝着狼借的岸边疾冲。
抢滩!
最先跃上岸的,是舟山分舵的重甲锐士。
古时候对铠甲的管控向来十分严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搞不到。此番连龙纛这种凤毛令箭都搞到了,加急赶制那么些轻甲不在话下。
他们这些个武艺超群的海源兄弟,也就顿时拥有了正规军一般的强悍战力。
藤牌大盾被靠在了一起,大批大批的船帮兄弟黑压压地复盖了整片海滩。
他们顶着零星的残存倭寇绝望的箭矢和铁炮的射击,稳步推进,为后续队伍开辟登陆场。
古时候剿倭,因为这帮倭崽子猴子一般的灵活性,机动向来是个大问题。
再加之倭窝绵延整片南海,就算有精锐装备也很难复盖,就多听说刀法阵法之类的抗倭利器。可现在他们这个状态,那就不用太讲究那种玩意儿了。
至少在这里,他们完全是碾压状态。
老话讲得好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炮火洗地一番,再用个人素质同样碾压的海员杀过去,就这个情况,这就是他们唯一需要的战术了。
何况,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止正面冲阵,海南嘉积分舵的黎族战士,外带很多海外分舵的异邦人士,如猎豹般从侧翼山林中钻出。
他们熟悉山地与丛林,反而更喜欢从那边登陆。
一个个的,动作矫健无声,手中的吹箭、砍刀,甚至搜索之类的兵器,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收割着试图逃入林中的残敌。
当然更多的悍勇汉子还是在正面突进,刀光闪铄,与仓促组织起反击的倭寇浪人杀作一团,悍不畏死,杀的刀口卷刃,全身浴血。
当然这毕竟是在海边活动。
古时候抗倭,这帮窝崽子灵活性的一大来源,就是无数的内河还有宽阔的沿海。
此时自然也不例外,他们不至于全都这么有纪律性,见了这么大片的军队也一个不跑留在这死战。恰恰相反,炮火轰来的第一时间,大多数人其实已经逃向了岸边,并且还有很多人本来就不在基地附近,有的在当地百姓的旧屋中作威作福,有的正在即船之上颠鸾倒凤。
听闻海边火炮汹涌,他们大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家来人了,顿时变得更为嚣张。
但很快,好些人反应了过来,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作鸟兽散的倭人们,从他们所掌握的各种密港,还有琉球附近漫长的海岸线,一处又一处地出逃。然而他们的小早船,独木舟,乃至更为简陋的木筏,还没有飘出去多久,就只见硕大的铁球飞来。“砰!”木板飞射出去,船上混乱的人群碎了个干干净净。
少数稍微开的远了点,便又忽然发现,自己所乘的船下,不知何时已经被开了大洞,还有好些弟兄已经被拖入了海中,正瞪着个眼睛,想爬回船上。
可就见他们挣扎了半天,却仿佛一直有什么东西在下方抓着他们,没过多久就面目狰狞的沉了下去。遥望海面之上,那支恐怖的舰队,仍在进行延伸射击和精准点杀。
任何试图集结、或从后方据点乘船支持的倭寇队伍,都会迎来一轮致命的炮火复盖。
几轮过去,已经看不到多少倭人还成建制,还成气候了。萨摩藩经营多年、足以胁迫琉球王国的武力据点,还有驻扎在这里的无数倭人,居然如此轻易,就已经消散殆尽。
倭寇的抵抗迅速瓦解,幸存者要么跪地乞降,要么魂飞魄散地逃向岛屿深处,再无先前冲击王城时的疯狂,只剩下彻底被打懵的恐惧。
尚清国王站在望楼上,海风吹拂着他的王袍。
他望着海面上那威严的舰队和岸边升腾的硝烟,听着渐渐平息的喊杀。
低头,王宫下方是那些已然瘫软在地、或被如狼似虎的船帮战士迅速控制的萨摩浪人。
他心中那根紧绷已久的弦,忽然松了。
恐惧之后,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劫后馀生带给他的无比喜悦。
“陛下!确认了,那些龙旗”殷勤至极的大臣凑了过来向他报喜。
却就听见:“我知道,我知道”
国王喃喃道,目光最终定格在舰队中央,那面最大的龙纛之下。
那里早就隐约可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淡定的立于舰首。
此时岸上的倭人溃不成军,他也淡定地走到了船头之上,随后居然就这么淡定地向下一跳。“华”岸边的海潮依旧来来往往。
可令人惊讶的是,他跳到海面之上,却完全没有掀起一点波浪。
并且,那个青衣的身影落到海面之后,就只是那么站在那里。
他没有落下去,也并未悬浮在水面之上,只是随着海水的起伏,静静地立于海面之上。
岸上的动静渐渐消散,他也淡定的迈开步子,缓缓地走向岸边。
随着那道身影的动作,他的身后,那无数艘巨大的船只也跟着缓缓驶来。
海面上黑压压的一片,完全屏蔽了琉球这里千年不变的水天一色的海景。可这番景象却一点都不让人心里堵得慌,恰恰相反,看到这副场面的琉球百姓全都从遮不住风雨的旧屋之中探出了头,遥遥的望着海面之上。
那个身影踩着碧蓝的海面,闲庭信步,宛若从海中而来的仙神。
“快,”尚清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同样处于震撼中的群臣下令,姑且还维持着他作为国王的脸面,但是个人都能听得出他此刻的激动和急切:
“准备国礼,开城门”
他说到一半忽然自己打断了自己,随后表示:“不,本王要亲赴港口!迎接王师!”
岸上,无数的船帮弟兄们甩了甩手上沾血的刀,气喘吁吁。
战前准备十分充足,血祭出征气势磅礴,他们的实力也确实足够应付这些场面,但所拥有的武艺,和真实的战场从来都是两码事。
一个人就算在武馆之中切磋,打败了再多的人,到了战场上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看到了残肢碎肉横飞的场面,砍人砍到四肢发抖,刀口卷刃,却还是有宛若杀不完的敌人之时。
总是会生出来一种,与切磋比武完全相反的,从心底里令人生畏,厌恶的感受。
然而洗干净了血,包扎好了伤口,开始休息之后,他们却又会感觉欢欣鼓舞。
这就是出师有名的重要性了。
这单纯是因为死在他们刀下的,都是在沿岸作威作福烧杀抢掠的倭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