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平户岛临时营地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与喧嚣中,无人注意到,一道幽微的剑光自定波号船舷悄然掠出,瞬息没入东南方浓重的海天暮色之中。
陆安生足踏驭雷法剑,却敛去了所有雷光与声响,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就这么独自离去了。沉青阳彼时正忙于与萨摩藩使者的最后磋商与各舵物资清点,虽心知王直才是现在最应该关注的重点,却也无力详询,只知道他的那位九弟心中有数,也就放任他去做了。
而其他人,更是对此一点了解都没有,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这边,到底有没有干掉那位声名远播的平户徽王。
毕竟战场人多,也不是每个首领都是宛若妖魔,体型大到能被所有人注意到,死的惊天动地的存在。战争就是这样,一般的士兵很可能打满全场,都不知道对面的老大长啥样,死没死,啥时候死的。甚至在一些比较抽象的时候,有可能连自己在打谁都不知道。
但也正因为如此,陆安生才需要趁这个机会,迅速解决这个问题。
之后还得要继续用到这些兄弟们,所以他需要尽快行动,在众人休整的差不多,但是还没意识到这件事之前,打点好所有的准备。
离了平户,陆安生再无顾忌,雷光一闪脚下飞剑速度骤增,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影,破开凛冽的高空气流立刻就朝南洋飞了过去。
毕竟还是在海上,他这个状态实在如鱼得水,所过之处,狂暴的海流自动分开,紊乱的气旋悄然平息,仿佛大海本身在为他让路。
航行出去小半个晚上之后,他甚至有机会躺在飞剑之上小睡片刻,用融入赐福之躯的梦眠法,恢复一下体力和精神状态。
实在不怪古时候的战场,老是琢磨些夜间偷袭,或者药物振奋精神之类的手段。这打起仗来是真的昼夜不分。
他们夜里偷袭,这真正尘埃落定的时候都已经第二天中午了,甚至还有一些碉堡之类的地方,还没清理而他现在出发,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了。
当然这毕竟还是在风起云涌,神秘莫测的南洋之上,小睡了几炷香的时间,陆安生下方原本平静的墨色海面便骤然翻腾,一头山峦般的阴影猛地破水而出。
那是一头长有龙鳞一般的甲片的巨鼋,头颅似鳄非鳄,生着龙角,通体大小何止有百尺长宽。刚刚破开水面,眨眼间,就张开足以吞下半艘小船的血盆大口,裹挟着腥风与恶浪,直噬而来。不过这种程度的事件,当然不算些什么,陆安生看也未看,飞掠之势不减,只在与那巨口擦身而过的刹那,反手一甩,便招出一片雷霆闪过。
巨鼋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所有动作凝固。
下一瞬,一条平滑如镜的细痕自其头顶贯穿至尾部,白光直接由头至尾穿过了他的全身,最后从龟壳的后半部分破了出去。
浪花缓缓地复盖了整片海面,慢慢推开,庞大如山的身躯,竟被无声无息地均匀地剖成两半。污血与内脏尚未及喷涌,两片尸身轰然砸落海面,溅起巨浪,旋即缓缓沉没。
而陆安生甚至未曾回头,身影已消失在远方的夜空。
此行,与驾船航行截然不同,完全接触不到任何的各地风土,又或者水文海情之类的东西。不过,又何尝不是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一般,腾云驾雾的新奇体验。
他偶尔抬眼一看周围,不是风起云涌,就是海雾迷障。
这个埋葬之地的南海与现实中的海洋确实截然不同,四处都是奇景。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也许是由海底火山之类的东西所创造的景象,大片大片的海水都在沸腾,着实长见识。
当然,此行毕竟是有目的在身,他也不光是到处观光,一直都在关注着一些与海洋相比,极为渺小的痕迹。
“也得亏我的赐福之躯和山海的亲和力够高啊,不然鬼能发现得了这些玩意儿。”陆安生如此思索着,缓缓暗落云头。
海面上漂浮着一些断裂的、雕刻着怪异蛇虫图案的黑色木块。还有一些浸透暗红污渍、仿佛被反复使用过的破烂布皮碎片。
当然,还有不少在海水之中沉沉浮浮的生活垃圾,甚至泔水和排泄物。
这很显然是船队经过的痕迹,并且绝对不是一般的船队。
随着他降低高度,放缓速度,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这附近就不需要他动用什么特殊能力了,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
陆安生沉默良久,实在是不得不感慨:“血统真是个神奇的玩意儿,现代乱排乱放,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魔改版的异世界,也是各种鬼玩意儿全往海里扔。”
大片大片的油腻污渍在海面上铺开,在阳光下反射着五彩斑烂的诡异光泽,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腐败香料和淡淡火药味的刺鼻气味,久久不散。
这绝对不是正常船,只能够留下的痕迹,尤其是这些油污之中,还大量掺杂着各种与先前看到的那些东西,极为相似的残留物。
有正常的船只垃圾,各种乱七八糟的废物,也有一些看着就很不对劲的,仪式残留物之类的东西“就是这里了”陆安生悬停在空中,俯瞰着下方这片巨大的,痕迹明显的海域,眼神冰冷。王直的主力,或者至少是他麾下聚集的大批船只人员,必然曾在此长时间盘桓:“看这痕迹的新鲜程度,他们离开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陆安生的思绪慢慢回溯,这片局域,与他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那一卷海图之上,某一片的特殊标记几乎完全重合。
于是陆安生收起飞剑,身形如同融入水汽般缓缓下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块较大的、半浮半沉的破旧船板上。
这些痕迹已经基本上告诉了他,他查找的东西的方位。
“那现在,鱼已经基本上找的差不多了,鱼竿和渔网也就得掏出来了。”陆安生久违的,通过游戏系统张开了一块儿丰富至极的页面,开始上下打量,查找自己所需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