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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刚刚,暮虞昭仍心有余悸,那些骑着马的人早已消失在长盛节的尽头,原本怡然的夜晚现下只剩一片狼藉,不过好在没有人受伤。
待暮虞昭赶到祈愿树附近的时候邱悦萤早已在此等待,手腕上挂着先前戴着的猫样式面具,在看到那抹熟悉到藕荷色时邱悦萤急急上前,将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暮虞昭还同两人分别时一样,脸衣服都没沾染上尘土,只不过手里多出了一把油纸伞,那伞极其普通没用任何花纹,唯一特别的是那朱红色的伞柄,邱悦萤只当是她刚自己买的便没有过多询问。
“小昭儿你没事吧,可有受伤?”邱悦萤满脸担忧。
“我没事的表姐,你呢?受伤了没有?”邱悦萤摇了摇头。
“这街上没剩几个人了我们也快走吧。”
“好。”
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行着,车帘随着晚风摇摆,车内很静,只听见轱辘碾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暮虞昭的手轻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的在膝盖上画圈,思绪不免飘回到方才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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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低沉的男声闯入暮虞昭的耳畔,她回过头去,帮助她抵挡这场风波的是一位男子,身量近九尺,面戴狐狸面具,看起来应当是和暮虞昭同一家商铺买的。
两人隔着面具对视嚬蹙之间,暮虞昭刚想开口道谢,眼前人便率先移开视线把手中的油纸伞放到少女手中只留下一句“姑娘保重。”便急步离开。
“多谢…”刚要出口的话停在了嘴边。
那郎君身姿挺拔脚步轻快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暮虞昭看着手中的油纸伞有些愣神,不过片刻她便收回思绪拿着油纸伞朝着祈愿树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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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昭儿醒醒。”
暮虞昭缓缓睁眼,头脑有些昏沉,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马车上睡着了。
“到了吗?”话语间还夹杂着闷闷的鼻音。
“到了,现在这夜里愈发冷了,小心染了风寒。”边说着邱悦萤边拢了拢暮虞昭的披风。
“嗯,表姐你也是,回去早些歇息吧。”
暮虞昭率先起身下了马车,邱悦萤紧随其后,淡淡的月光映在二人的两颊。
“回去热水沐浴一番,祛祛寒。”
暮虞昭微微点头回应着。
两人没再过多磨蹭,分道而行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紫荆紫檀,你们去打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是。”两个相似的嗓音重叠。
紫荆和紫檀离开,整个屋内只剩下暮虞昭一个人,她走到妆台前坐下扯下了遮住铜镜的黑布,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抚摸着眼角的那颗朱砂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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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初候,亥月庚寅。
每年到了小雪这个节气暮家人都会去寺庙祈愿或是求签。
暮虞昭和邱悦萤站在窗边,暮虞昭偷偷将木窗打开了一条缝,瞄着窗外的景色。
“今年怎的还没落初雪,比往年晚了许多。”冷风趁机钻入吹动少女额前的发丝,暮虞昭冷的瑟缩了一下连忙关上窗子。
“是啊,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堆雪人呢。”邱悦萤倚靠在一旁,抬起手用衣袖遮住半张脸偷偷打了个哈欠。
“阿娘,榕榕要穿和阿姐一样的颜色!”充满稚气的声音闯进众人耳里,圆嘟嘟白嫩嫩的小脸蛋谁看了都要说一句,简直要被甜化了。
“好~都听榕榕的。”暮夫人温柔回应。
暮虞昭身穿晴蓝色织锦直裾,暮夫人看着站在暮虞昭身旁与她穿着相似的小不点有些晃神,她好像又看到了暮虞昭的小时候,不免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阿姐,榕榕漂亮吗?”
“漂亮,榕榕是咱们家最漂亮的姑娘。”暮虞昭蹲下身子温柔的揉了揉暮斐榕的头,唇畔浮起一抹浅笑,宛如一轮柔和的皎月。
小女孩听见满意的回答后提着裙摆又屁颠屁颠的去找暮昱哲问他自己漂亮吗,暮昱哲也宠溺的回复,毕竟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是人人都要宠着的。
榕榕玩了一圈最后又回到暮夫人的身边开口问道,“阿娘,大姐姐和姐夫什么时候到啊?”
还没等暮夫人开口回答门就被一双素手推开,尚未看清来人是谁,清泠的笑声便率先闯入。
“没想到榕榕竟这般想大姐呀。”凛冽的风争先从门缝钻进里屋,撩动了青绿色的斗篷和女子的玉石耳坠。
暮斐榕看清来人提起裙摆蹬着小短腿便跑上前去张开双手要抱抱,暮挽椿也熟练的将小女孩抱起,“大姐姐!榕榕老想你啦!”
“大姐也想你。”暮挽椿忙着和榕榕亲近,她身后的那个男人只是默默将门关好后老老实实与岳父岳母问安。
几个人短暂交谈过后便启程前往寺庙,马车穿越城镇,清脆的马蹄声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到了寺庙门口,一家人各奔东西去了各自想去的方向。
晨钟敲过三响,暮夫人撩开沉重的门帘,檀木香扑面而来,净缘大师早已在此等待。
“阿弥陀佛,暮夫人携女远来,有失远迎。”净缘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行礼。
“叨扰大师了。”暮夫人欠身回礼,身后的两位少女也做着与暮夫人相同的动作。
“夫人,二位小姐,在此就坐吧。”
四人各自落座,暮夫人率先开口,开门见山。
“此次前来主要是带着家中闺女与侄女来找大师看看姻缘。”
净缘大师点头示意了然“哪位小姐先?”
“表姐先吧。”少女的嗓音温甜带着些气音,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稚气,这是暮虞昭进庙以来的第一句话。
邱悦萤看了看暮虞昭后又转头看了看暮夫人,暮夫人淡淡点头,邱悦萤这才起身。
“小姐这边净手焚香吧。”
净手焚香后邱悦萤跪坐在蒲团上手里紧攥着签筒,指间微微泛白,似是有些紧张。
手腕轻晃摇动签筒,竹签掉落在面前的桌上,净缘拾起竹签,看着上面的刻字淡淡开口道。
“小姐的缘分尚且未到,最早也要来年秋季,且这份姻缘不在盛城内。”
“那我岂不是要远嫁?”邱悦萤神情略显担忧。
“离盛城不算过远,小姐不必过于担忧。”
邱悦萤淡淡点头,“多谢大师。”语毕起身离开了蒲团,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木窗的夹缝中传来铃铛清脆而短促的声音,余音在空气中震荡,声音微小但也格外清晰足以见得屋内的寂静。
绣花鞋接触地板,一步,一步,规律的脚步声响起,持续一段时间后停驻,少女嫩白的手没入水中,水面荡起阵阵涟漪,暮虞昭的手腕微微转动,刚寂静下来的水流因为少女的动作再次泛起波漾。
抬起手,水滴顺着纤长的手指划过,滴入到水盆之中,一旁的小沙弥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素帕,暮虞昭双手接过,轻拭手上残余的水迹。
一旁的香炉升起淡淡青烟,暮虞昭站在一旁完成了净手焚香最后的焚香动作。
暮虞昭坐到刚刚邱悦萤坐着的蒲团位置,捧起木筒轻轻晃动,掉出两支木签,其中一只不知是被什么影响磕向了桌角,竟然…
“断…断了?”暮夫人眉头轻蹙,暮虞昭也面带疑惑。
净缘大师捡起那支断掉的木签和另一支完好的木签,看了看木签又看看了暮虞昭,缕缕青烟围绕在净缘周身而后飘到他的耳边好似在与他说着些什么小话。
净缘大师思索片刻后颔首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夫人小姐且安心,并不是什么大事。”
暮夫人表面平静了些心里却依旧有些许忐忑。
“这支断签不过是一条被斩断的孽缘,既然已被斩断就不会再出现。”
“这另一只签便是小姐的正缘了,小姐与这正缘与雪有着不解之源,也许二位的重要节点正是在落雪之时。”
暮虞昭淡淡点头,思索一番开口道,“那位郎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掌心薄茧,少年英才。”净缘大师没再多说。
掌心薄茧…应该是执剑的。
“多谢大师”
净缘大师送三人到门口,暮夫人回头面对净缘,“大师留步,就送到此地吧。”净缘大师也没过多推脱。
暮虞昭撩开沉重的门帘,眼眸轻抬看向外面,白茫茫一片映入眼帘。
“下雪了?”暮虞昭伸出手向外探去,纯白的雪花落入掌心瞬间便化了,手腕反转手背朝上,一片雪花刚好落在了暮虞昭手背的痣上,然后融化,好像与痣融为了一体。
一家人出门的日子,暮家人一般都不会带下人,三人各打一伞走在一片雪白之上,好没等三人出庙暮夫人便遇到了熟人。
“魏夫人?”暮夫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妇人听见呼唤后回头,“诶?暮夫人,好久没见,你也来此祭拜?”
“我来给昭儿和悦萤看看姻缘。”
魏夫人向暮夫人身后看去,看着圆眼小口暮虞昭眼睛瞪大了些。
“伯母。”暮虞昭规矩行礼。
“这是昭儿?虽与暮夫人常聚,但还真是没有什么机会见见昭儿,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这乖乖闺女要是自己儿媳就好了。
“母亲。”高大挺拔的男子踏雪而来,他声音低沉却也带着几分温润,暮虞昭看向他,剑眉星目嘴唇偏薄,鼻梁那颗痣更是恰到好处。
“这是我儿子,魏崇。”
“伯母好。”魏崇对着暮夫人行礼。
暮虞昭能感受到魏崇的视线似乎在她打伞的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
她没过多关注魏崇,只是魏崇的视线好像自始自终都在她的周围,对于这个貌似不打算收回的视线暮虞昭有些感到不自在,她把伞向下倾斜了一些遮住了自己的脸,企图阻挡魏崇的视线。
魏崇注意到少女的小动作,浅笑着收回了视线,万一姑娘以为他是个登徒子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