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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那今晚算吗

    湖人夺冠了。

    更衣室里香槟像下雨一样到处喷,奥多姆举著瓶子追着法玛尔跑,家嫂抱着总冠军奖杯哭得像个孩子。

    科比倒没有哭,坐在角落,身上湿透了,分不清是香槟还是汗。

    不过手里在转着那顶总冠军帽子,嘴角挂著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弧度。

    陈默靠在自己的更衣柜前,手里捏著一瓶苏打水。

    他的9号球衣被香槟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

    奥多姆不知从哪又冒出来,胳膊一伸搂住他的脖子,满嘴酒气喷在他脸上,兄弟,你是新秀里面我最服的一个,g7七个三分,你他妈不是人。奥多姆打了个酒嗝,你是我的神。

    陈默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法玛尔在旁边起哄,说奥多姆一瓶香槟就倒了,还不如陈默喝苏打水能撑。莎萨接了一句,说陈默要是他也喝苏打水能喝到天亮。

    然后他们去了比弗利山庄的夜店。

    湖人包了场。

    整间夜店都是湖人的人,球员、教练组、管理层、家属、随队记者。

    音乐震得地板都在抖,灯光暗得看不清三米外的脸。

    陈默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苏打水。奥多姆在舞池中央搂着两个女孩跳舞,法玛尔和莎萨在比拼谁能把香槟喷得更远。

    家嫂坐在吧台边,端著红酒杯,和他的西班牙老乡聊著陈默听不懂的话题。

    科比没来。老大从不参加这种局。

    陈默看着舞池里的人群。虽然他十八岁,总决赛场均二十二点五分,g7单场三十三分,刚拿了一枚总冠军戒指。

    但在这个夜店里,他看起来像一个走错地方的大学生。

    陈默穿的还是队里发的夺冠t恤,头发还是湿的,因为被香槟浇了三轮所以没干。

    一个金发女孩穿过舞池走过来。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和周围那些紧身裙高跟鞋的女人格格不入。

    她在陈默旁边坐下,手里端著一杯橙汁。

    冠军。你不请我喝一杯?

    陈默看了她一眼。我不喝酒。

    我知道。我看了你所有采访。

    那你应该知道我也不请客。

    女孩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鼻梁上会有几道细小的褶皱,眼睛弯成两道弧形。

    那我自己买,坐你旁边行不行?

    陈默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她坐下,把橙汁放在桌上。

    我知道。陈默说。你在espy上跟我说过话。

    上帝啊,你居然还记得?

    女士,我记性一想向还不错。

    艾玛拿起橙汁抿了一口。她不像其他女孩那样急着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舞池里的闹剧,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你为什么一直喝苏打水?

    陈默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这个故事有两个版本。

    短版本是我父亲酗酒,常打母亲,所以我发誓这辈子不碰酒。

    长版本是我没满二十一岁,我爸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我妈十二岁跟人跑了,我喝不了酒纯粹是因为合法饮酒年龄还没到。你想听哪个?

    艾玛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眼睛动了一下。那是同情,但陈默不需要同情。

    我觉得短版本听起来比较感人。

    所以我一般讲短版本。

    那长版本呢?

    陈默看着她。长版本我只讲给留下来的人听。

    音乐换了一首慢的。舞池里的人数开始减少,有人在角落的卡座里接吻,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喝今晚的第七杯酒。

    陈默和艾玛坐在角落,中间隔着一杯橙汁和一杯苏打水。

    你为什么选择当演员?陈默很好奇。

    艾玛想了想。因为我姑妈。

    朱莉娅吗?

    对。

    她逼你当的?

    不是。艾玛摇了摇头。是因为我小时候去她的片场,看到一个女演员躺在血泊里,哭着喊“妈妈”。

    我吓哭了。后来才知道那是糖浆,那个女演员在演戏。从那天起我就想,我也要当演员。因为可以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陈默看着她的侧脸。那你骗了过吗?

    艾玛转过头。她的眼睛在暗光里是一种很淡的蓝色。我试过。但骗不过自己。

    凌晨三点。夜店开始散了。奥多姆被司机扛上车的时候还在喊著再来一瓶。家嫂和西班牙老乡互相搀扶著走出去。

    法玛尔和莎萨在门口为最后一瓶香槟的归属权争论不休。陈默站在街边,洛杉矶的夜风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你家在哪?艾玛问。

    曼哈顿海滩。

    太远了。你去我那吧。我住比弗利山庄。

    陈默看了她一眼。艾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白色t恤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

    虽然她的表情很平静,不过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她。

    好,去你那里坐坐。陈默说。

    艾玛的公寓很小。一间卧室,一个客厅,厨房的台面上放著一台咖啡机和几本剧本。墙上挂著一张《野孩子》的海报,那是她主演的第一部电影。

    陈默站在客厅里。窗外是比弗利山庄的夜景,成片的灯火铺到山脚下。

    艾玛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两杯水。把一杯递给陈默,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

    你紧张吗?艾玛问。

    不紧张。

    你骗人。你手指在抖。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还没退。

    g7七个三分,总冠军,更衣室香槟,夜店,然后现在他站在一个好莱坞女星的公寓里,凌晨三点,手里端著一杯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十天前他还是一个十天短合同的饮水机管理员。

    现在他是总决赛第七场单场三十三分的冠军队员。这种速度,换了谁都会抖。

    陈默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走到窗前,看着山脚下的灯火。艾玛走到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映在落地玻璃上,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宽一个瘦。

    你刚才说,长版本只讲给留下来的人听。艾玛的声音很轻。今晚算吗?

    陈默转头看她。她比他矮半个头,金色的头发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像一团柔软的火焰。

    她的眼睛不是蓝色的,是灰绿色的,带着一种不属于好莱坞的干净。

    算。

    然后发生了…

    凌晨四点。陈默靠在床头。艾玛蜷在他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静。

    艾玛的睫毛很长,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陈默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比弗利山庄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陈默轻手轻脚下了床。在厨房的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他把便签纸撕下来,压在茶几上的水杯下面。然后穿上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洛杉矶的清晨,天空正在从黑色变成深蓝。街灯还亮着,偶尔有一辆车从日落大道上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陈默站在公寓楼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空气都是甜的,当然还有远处海风带来的咸味。

    陈默掏出手机看。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然后又把手机揣回口袋,沿着日落大道往东走。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公寓楼。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艾玛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张床。她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旁边的枕头。

    空的。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上。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没有人。

    茶几上的水杯还留着半杯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纸。她拿起那张纸。

    不好意思女士,我没有钱,而且我杭城的兄弟说过:钱是给女人看的,不是给女人花的。早餐在桌上,醒了记得吃。

    艾玛走到餐桌前。桌上放著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份还温热的牛角面包和一杯黑咖啡。

    杯子上贴著一张第二张便签纸,咖啡没加糖。也不知道你喝不喝甜的。

    真是个可爱的男孩,艾玛咬了一口牛角面包。

    艾玛把两张便签纸叠好,放进钱包的夹层里。

    然后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你的早餐,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