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时，天刚蒙蒙亮。
在门口脱了鞋，光脚踩在客厅的木地板上。
这套公寓还是十天前租的，家具还没买全，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台电视。
陈默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
最早的一条是奥多姆发的，凌晨四点零三分，内容是“兄弟你去哪了”，后面跟了六个问号。
然后是法玛尔，凌晨四点十五分，只有三个字“你人呢？？？”。
最后是莎萨，凌晨四点半，发了一段语音，陈默没点开。
陈默把手机放在台面上，仰头又喝了一口苏打水。
十一天前，他拎着一个破旧的旅行袋走进湖人训练馆，前台工作人员打量了他半天才找出他的访客登记表。
十天短合同。饮水机管理员。队内训练时模拟对手替补阵容的陪练。
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法玛尔叫他“那个新来的”，莎萨叫他“喂”，奥多姆倒是记住了他的姓，但每次念的时候都要停顿半秒陈。
像在确认这个发音对不对。科比没叫过他。一次都没有。
现在他的手机里有三条队友的未读消息，这就是现实，nba的现实。
窗外，太平洋的海面被初升的太阳染成橘红色。他喝完最后一口苏打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进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他闭上眼睛。g7的七个三分在脑海里回放，右侧四十五度，弧顶两步远
七个三分，像钉子把凯尔特人的棺材板钉死了。
陈默关掉水，扯了条毛巾围在腰上，走到卧室从旅行袋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
这件t恤还是他在骑士打夏季联赛时发的队服，胸口印着骑士的队徽。
陈默低头看了看那个队徽，然后继续穿。衣服没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个队。
七点整，他出门，准备开车去训练馆。
曼哈顿海滩到埃尔塞贡多的湖人训练馆，车程十五分钟。
他开的是一辆二手丰田凯美瑞，车身有几道划痕，空调不太好使。
这是他用骑士的短合同钱买的。那时候满心欢喜的憧憬著未来，在克利夫兰拿到第一份工资那天，他去了一家二手车行，挑了一辆最便宜的车。
车行的销售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看到他的肤色之后连介绍都懒得介绍，指了指角落里那辆凯美瑞，说，三千五，不还价。陈默付了现金，把车开走了。那老头至始至终没有问他的名字。
训练馆的停车场里只停了一辆车。一辆黑色的跑车，洗得发亮。
这是科比的车。
我要有这一辆车该多好，陈默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那辆车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推开车门走进去。
球馆里只有一个人。科比已经在投篮了。他的训练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
地板上散落着十几个篮球。他投一个，球童捡一个，他再投一个，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陈默站在场边看了大概一分钟。科比没有回头，不过他知道有人来了。
“你没睡，来这么早。”科比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睡了两个小时。”
科比投完最后一个球，球童把球收进篮筐推走。他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汗，然后看着陈默。“昨晚那个女的是谁？”
陈默走到球架前拿起一个球，在手里转了两圈。“你不认识。”
“明星？”
“演员。
科比“比上一个好吧。”
“上一个你又没见过。”
“所以我说这个更好。
陈默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然后抬手，投篮。球落进网心。
科比把毛巾搭在肩上。“陈，你那个短合同明天到期。”
“我知道合同到期了。”
“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我之前都没有考虑下一步的打。”陈默又拿起一个球。“有人给我开合同再说。”
科比看着陈默。目光不是关心，是评估。在估价一件他原本以为不值钱的东西，忽然发现可能是真品，需要重新估算价值。
然后科比转身走向更衣室，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话。
“别去东部了。”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陈默站在空荡荡的球馆里，手里转着那个篮球。
他低头看着地板上的湖人队徽，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讽刺的弧度。
别去东部。因为詹姆斯在东部吗。
中午，陈默接到了一通电话。不是经纪人，他还没有经纪人。
是他的临时联系人，一个在湖人管理层实习的年轻人，叫杰森，大学刚毕业，负责对接边缘球员的合同事务。杰森的声音很激动，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
陈默，你得看看新闻了。全联盟都在找你。骑士、凯尔特人、热火，还有尼克斯，尼克斯开了三年四千万。四千万啊！喂，你听到了吗？
陈默正在吃三明治。他嚼完嘴里的面包才开口。湖人呢？
杰森愣了一下。湖人，湖人还没正式报价。但库普切克先生说他下午想见你。
陈默挂了电话。他继续吃三明治。三明治是他自己做的，两片全麦面包夹火腿和生菜，没有酱。他不喜欢酱。
库普切克的办公室在斯台普斯中心的三楼，窗外能看到球馆的穹顶。
墙上挂著一排照片：魔术师约翰逊，天勾贾巴尔，沙克，科比。全是湖人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
陈默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放著一份合同草案。禅师也在，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库普切克开口了。“骑士可是开了三年三千万。”
“那又怎么样。”
“你不心动？”
陈默靠在沙发背上。“詹姆斯在那里，而且是骑士抛弃了我。”
库普切克和禅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想要什么？”禅师问。他说话永远不绕弯子。这是他跟所有球员沟通的方式，把问题简化到最核心，然后让你自己选择。
“一年五百万就行。”
库普切克愣了一下。“你确定？外面有人开三千万。”
“我可不去骑士。”
“为什么？”库普切克往前倾了倾身子，“除了詹姆斯，骑士的阵容很强。你和詹姆斯的外线组合，加上大z的内线，东部没人能拦得住你们。”
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斯台普斯中心的穹顶。“你知道我在克利夫兰经历了什么吗？”
库普切克没说话。
“训练场上，他竟然用球砸我的脸。”
“当着全队的面。
他说，‘黄种人也配打nba。’然后管理层竟然裁了我。那天我拎着鞋走出训练馆的时候，克利夫兰在下大雨。”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墙上那些湖人名宿的照片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会去骑士。”
“因为我挣的每一分钱，都要站着挣。”
禅师的眼镜反著光。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库普切克。“给他合同吧。”
库普切克拿起那份草案。“一年五百万。还是替补。如果赛季中期你的表现足够好”他顿了一下，“可以首发。”
陈默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笔画不多，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消息当天就泄露了，是湖人主动泄露的。
espn、tnt、体育画报同时炸锅。标题一个比一个逆天《陈默拒绝三千万，一年五百万留湖人》、《骑士球迷集体烧球衣》、《他是傻子还是圣人》。
詹姆斯发了一条推特：有些人不想赢球。发完不到十分钟他删了，但已经被截图，转发量破了十万。
陈默回复只有一句话：有些人光想抱团，而且也赢不了球。发完他没有删，转发量破了二十万。
晚上，他躺在公寓里。那张沙发还是客厅里唯一的家具。
电视里espn在播放他签约的专题报道。
评论员说“这是nba历史上最不值钱的冠军后卫”，另一个评论员说“他疯了”。
陈默很反感这种营销，索性换了个台。电影频道在放《肖申克的救赎》。弗雷斯正在监狱图书馆里整理书籍。
手机亮了。是艾玛的短信。
“我看到新闻了。你确定要签五百万？”
陈默回了一个字。“是的。”
“但是外面有人开四千万啊。”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
陈默打了四个字，想了想，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回：“我要是走了，就没人给你做早餐，给你留字条了。”
艾玛回了三个字“你等著。”后面跟了一个黄色笑脸。
一年五百万。虽然是替补。但是总经理说了可以转首发。
足够了。他不需要四千万。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而洛杉矶给了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