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罗在这个年纪早就精通法家经典，但陆华还是个童子，时间可以宽限一些，一个月已经足够长。
嬴政相信他能做到。
赵高进来时正好看到陆华出去，手里还拿着两卷竹简，看到自己时表情有些奇怪。
“这家伙不会和陛下说我坏话了吧？”
赵高心中打鼓，随后就听到了让他心碎的消息。
“赵高，朕已任命陆华为议郎，一个月之后，你去教他如何起草诏书，如何掌管印玺。
你事务繁杂，需要有人为你分担。
陆华是个聪明人，学不会的话，朕唯你是问。”
天塌了！
赵高两眼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陛下不信任他了！
“陛下…”
噗通一声，赵高跪在地上，以头抢地。
“还请陛下治罪。”
嬴政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这就是媚上欺下的状态么，还真像。
赵高此时的惶恐，过后又需要怎么做才能让心里平衡呢？是去其他地位低下的人么？
但他至少还是忠心的，看起来不像是会背叛自己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自己随时可以收回赐予他的一切。
“治什么罪？
你在咸阳纵容家奴打死人的罪过，朕已经赦免了。
难道你还犯有其他罪行么？”
说是赦免，但想到陆华所说的媚上欺下，嬴政还是要敲打他一下，特意点出他的罪行。
免得他以后肆意妄为，犯下更大的罪过。
“臣没有其他罪行。”
赵高连忙摇头。
“那你为何让朕治罪，莫非以为朕在让陆华接替你的职位？”
赵高抬起头，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
若是以往，嬴政只觉得他惧怕自己，忠于自己。可想起“媚上者必欺下”这句话，竟觉得这副样子有些虚伪。
赵高怕自己么，怕；忠于自己么，忠。
但这一切都创建在自己强大的前提下。
“朕为始皇帝，自然要明法度，定律令，教会后代儿孙怎么当皇帝。
你可以身兼多职，朕是信任你的，但别人不行。
以后的中车府令和皇帝，也不会如你我一般。
朕当为万世帝王之师，不能留下如此漏洞。”
嬴政难道解释几句。
但赵高心中十分确定，一定是陆华又说了什么。
“万世帝王之师”这种话，就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
也就是陆华，极其擅长吹捧，连他都自愧不如。
“一粒蜉蝣见青天”这种话，他连做梦都想不到，陆华却随口就来。
他纯粹就是个混蛋，来了没多久就要分他的权，不当人子。
心里恨得牙都痒，赵高却不敢说什么，一张脸笑得像朵菊花似的。
“陛下正值壮年，又洪福齐天。
海上神山现世，预兆著陛下早晚都能得到长生不死药。
大秦只会有一位皇帝，那就是陛下。”
嬴政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悦。
以往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和陆华相比，赵高说话就是不够好听。
还在提海上神山，不知道陆华都破解其中原理了么？
根据刑渊探查到的消息，琅琊郡以往出现类似蜃景之后，并没有特殊的事情发生。
海上神山只是虚影，不会是大吉大利的征兆。
“等陛下得到长生不死药，臣只盼著能多伺候陛下一些年，以后就要换别人了。”
赵高的眼泪极其自然，说流就流。
但嬴政却没有感动，只是觉得他越发谄媚。
此时有人入宫禀报消息。
“陛下，出海的船队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赵高心头。
“陛下，徐方士可能有好消息带回来。”
哪怕徐福没求到长生不死药，只要他能平安地把船队带回来，陆华关于海上风暴多发的说辞就不攻自破。
陛下对他的信任就会产生动摇。
动摇的信任也就不再是信任。
让你小子分我的权，徐福回来了，你说的风暴在哪里？
赵高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嬴政却眉头一皱，不会是被风暴给吹回来的吧？
“速召徐福和楼船校尉入宫。
等等，再去召诸位大臣一起入宫。”
当王绾、李斯、王贲、王离等人到场的时候，徐福和楼船校尉也正好赶到。
赵高两眼放光，想要从徐福脸上看到好消息，但徐福却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孔。
“不会是出事了吧？”
赵高心头一沉。
没等他多想，楼船校尉已经开始汇报情况。
“陛下，船队航行途中遭遇风暴，二十八艘楼船中有二十五艘安全返回，三艘楼船沉没。童男女死伤超过三百人”
听到三艘楼船沉没，王绾一阵肉疼，都是钱啊。
每一艘楼船都要消耗大量钱财和时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能建造出来，就这么没了。
听到童男女死伤超过三百人的时候，王绾沉默不语。早就知道有风险，但是听到伤亡数字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愧疚。
三千童男女，都是他征集而来，一下子损失超过十分之一。
陛下以后还要征集童男女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比王绾更难过的是赵高。
楼船沉没，童男女死伤，还没有得到长生不死药。
刚才的希望有多大，现在的失望就有多大。
他高兴得太早了
“陛下，沉没的三艘楼船上，其中两艘没有安放压舱石，一艘压舱石数量不足其他船只的一半。”
楼船校尉说出一个让众人震惊的消息。
没有压舱石的楼船沉了，压舱石不足的楼船也沉了，压舱石竟然有如此重大的作用？
李斯几人都看向王绾。
在船队出航前，王绾大肆征调黔首和刑徒，全力开采山石。
当时还有人觉得他浪费民力，被陆华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
楼船如此巨大，神威无敌，哪里还需要压舱石。
现在看来，王绾不愧是大秦右丞相，确实有先见之明。
楼船校尉直到现在还在后怕。
海上的风浪远超他的想象，要不是有压舱石作为最后的手段，他都不敢想能有几艘船安全返回。
“陛下，臣有罪，没能在出航前为所有船只配备压舱石。”
王绾立即躬身请罪。
情况太明显了，沉没的楼船上都缺少足够的压舱石。
当初因为时间关系，没有来得及为所有楼船配备足够的压舱石，没想到有如今之祸。
身为右相，他难辞其咎。
“右相能在出航前为大部分楼船配备压舱石，已经尽到职责。”
嬴政没有责怪他。
压舱石本就是陆华临时提出来的东西，以前并没有人用过。
王绾能采纳这个办法，尽力准备压舱石，保住绝大部分楼船，已经是大功一件。
“徐福，你当初是怎么和朕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