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儋还没感受到鲨鱼的味道,只以为郑郡守是累了,才会如此冷漠。吴4墈书 无错内容
“郑郡守辛苦了,我那有两壶好酒,稍后送到郡守府,给郡守解解乏。”
郑郡守摇头,
“改日吧,陛下到来后政务繁忙,无暇饮酒。”
他是秦国官员,田儋是齐国王室,关系过于亲近的话,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尤其是嬴政到来后。
本就对琅琊吏治有所不满,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麻烦。
“陛下神威,能捕杀如此大鱼,田家主好好看看。”
大鱼尸首摆在港口,是给琅琊人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更是给田儋这样的六国旧贵族看的。
他身为一方大员,管理琅琊全郡,面对齐国遗民,过得也不容易。
逮到机会,自然要敲打敲打。
高台上,鲨鱼已经毫无动静,浑身散发著氨气的味道,极其强烈。
田儋稍微一靠近,强烈的尿骚味就顺着海风飘来。
“呕…”
强烈的骚臭味,让他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现在他才明白,郑郡守的脸色为何冷漠。
不是累了,是被熏得难受。
闻过这种味道,还能那么平静。不愧是当官的,脸色控制得真好。
“不是说大鱼有十丈长么,眼前这条鱼还不到三丈长吧。”
三丈的大鱼也让人惊讶,但十丈长的大鱼才能震慑人心。
大秦想要彰显天命,只靠三丈的大鱼是不够的。
郑郡守语气一冷。
“陛下出航不久,就捕杀一条如此恐怖的大鱼。
十丈长的大鱼,说不定畏惧陛下神威,已不敢再出现。”
六国余孽,贼心不死。
还敢在本官面前阴阳怪气,只恨力量不足,不能将你们一网打尽。
“大鱼可能就像齐王那样明智,知道难以对抗大秦神威。”
郑郡守轻飘飘一句话,差点没把田儋给噎死。
齐国当初不战而降,齐王田建被活活饿死。
对齐国王室来说,这是奇耻大辱。
重提这件事,已经不是贴脸输出,而是骑在身上输出。
田儋气得发抖,却不敢爆发出来。
“琅琊盐场正在试验新的制盐法,据说成功之后,成本能下降五成。
田家主的酒,还是留着自己喝吧,解解愁。”
都知道卖盐暴利,朝廷又允许民间煮盐贩卖,只要交税就行。
郑郡守明知道有人贩卖私盐,嫌疑目标自然包括田家等齐国旧贵族。
但一直没抓到证据。
对琅琊郡的人来说,他们秦人才是外来者。
私盐价格又便宜,不管是黔首还是齐国旧贵族,所有人互相包庇,他很难打开突破口。
要是新的制盐法成功,官盐价格可以下降,谁还会去买私盐。
不亚于断了田儋等人的一条财源。
只是盐价真的会降么,郑郡守也不清楚。
李斯恐怕是不会同意的。
但是他已经决定,晒盐法成功后,一定要上奏陛下,降低盐价。
否则,大秦始终难以彻底掌控琅琊。
田儋呆呆地站在原地。
满脑子都是那句“成本能下降五成。”
五成,怎么可能是五成。
要是朝廷的盐价下降五成,别说他的私盐卖不出去,
就连他的盐场,都无法再支撑。
除非,朝廷把制盐成本下降的办法公布出来。
但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一直回到家,田儋的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郑郡守亲口说出来的,应该不会太假。甚至可能已经见到成效。
不能下降五成,也能下降三成,两成。对他的盐场都是致命打击。
买私盐本就是为了便宜,有更便宜的官盐,谁还会买私盐。
“家主为何忧虑?”
有门客问道。
听完田儋的讲述,门客哈哈一笑。
“家主何必忧虑,盐价不可能下降的。”
田儋急忙追问道:
“快说,为何?”
门客道:
“家主难道忘了么,大秦奉行的是弱民之策。
制盐成本下降,只会让大秦多赚五成,怎么会让利于民。”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田儋瞬间来了精神,法家当政,他们会让盐价下降么?
不可能。
法家恨不得榨干百姓手中的钱财,让他们一直处于贫弱之中。控制盐价这么好的手段,怎么可能会放弃。
“哈哈哈,他们不会让盐价下降的,就像他们不会打到十丈长的大鱼。
拿三丈长的吓唬谁呢!”
“陛下,前方就是芝罘( fu )山海域。”
船队一路向北,从琅琊港出发,经过荣成山,已经再次到达芝罘海域。
除了那条鲨鱼,就一直没有发现任何大鱼的踪迹。
再往北,就是辽东海域了。
“陆华,你说朕还能遇见鲸鱼么?”
出航七天,海面一直风平浪静。
在风暴多发的时期,上天已经给了足够长时间的好天气。
谁知道风暴会在什么时候来临。
难道真的要失望而归么,就像他寻找长生不死药一样。
“陛下,十丈长的大鱼在海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无比渺小。
找不到是正常的。
第一次出海能遇到,这次又专门为此而来,要是还能遇到,那才是奇怪的。”
陆华不想用天命来形容此事。
遇不到鲸鱼,大秦就没有天命么?
理智上,两者之间没有必然关联,不能胡乱联系。
但人类是难以彻底理智的。
各种凑巧到堪称玄学的事情,总会让大部分人产生命中注定的感觉。
就连始皇帝都有些沮丧,其他人又会怎么想?
又过了半日,船队还是没有发现大鱼的任何踪迹。
嬴政有些焦躁。
“陆华,你来随意指个方向,船队按照你指的方向航行一日。”
让我指?
陆华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
拼他的运气么?
王离眼神中闪过一抹担忧。
陛下的诏令,容不得臣子拒绝。
只希望寻找不到大鱼后,陛下不会怪到陆华头上。
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
赵高和徐福二人把一生中最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生怕自己露出得意的表情。
赵高甚至把自己被阉割的场景都回想起来。
让你指!
茫茫大海,十丈长的大鱼算什么,你往哪指。
到时候找不到大鱼,就是你的罪责。
因为陆华,他都挨了两顿打,屁股上没有一块好肉。
畅想着陆华被责罚的场景,赵高只觉得屁股上的疼痛都减轻了。
陆华没有多想。
他相信,始皇帝不会因为自己指的方向不对而惩罚自己。
但他也不知道该指向何方。
于是乎,陆华决定采用最原始,最简单的方式。
低着头,伸出右臂指向地面,身体快速原地转圈。
不记得转了几圈,直到头晕眼花后才停下来。
右臂抬起,嗯,就是这个方向。
赵高看得眼皮抽搐,陛下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他竟然敢用如此荒唐的方式来指方向。
更让他惊讶的是,陛下竟然同意了。
嬴政微微颔首。
“好,就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