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是有邻居的。
西北方向的月氏,北方的匈奴,都是游牧民族,有大量的牛羊。
虽然游牧民族的牛不等于耕牛,但不是不能驯化。
陆华早就惦记上他们了。
月氏人和匈奴人哪有自己的牧场,那都是大秦未曾占领的国土,暂时让他们放牧而已。
“中郎将,哪个邻居,你想怎么谈?”
张苍总觉得,这个“谈”另有含义。
“月氏和匈奴,作为大秦的友好邻居,面对大秦耕牛短缺的情况,他们不应该表示表示么?”
张苍不知道,月氏和匈奴什么时候成了大秦的友好邻居。
扶苏更不知道。
他只记得,天下未曾一统之前,匈奴经常和赵国开战,直到李牧一战大破匈奴十余万骑兵,让匈奴十几年不敢南下。
如今河南地还在匈奴手中,以父皇的脾气,大秦与匈奴早晚会有一战。
不可能友好。
月氏不曾与各国有过战争,但是也没有多好的关系。
陆华这就惦记上人家的牛了,是打算抢么?
扶苏立刻劝说:
“陆华,路途遥远,为了牛和他们开战的话,只会劳民伤财,收益不大的。”
陆华感觉自己的信誉受到了质疑。
他是喜欢抢劫的人么?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热爱和平的人,怎么会为了一点牛就主张开战。
扶苏立刻承认错误。
“你刚才的话让我感觉怪怪的,是我误会你了。”
陆华多少有点心虚。
要是开战方便的话,他还是喜欢开战的,但是为了点耕牛开战,确实劳民伤财,消耗国力。
“我说的是交换,大秦和他们没有往来么?”
看扶苏和张苍的反应,陆话知道自己问了个不大聪明的问题。
张苍又发现陆华的一个问题。
或者说是奇怪之处。
陆华在掌控全局方面的水平是顶级的,总能说出为大秦谋划万世之基的惊人计策。
但是对于大秦的具体情况却缺乏一定的了解。
带着几分不谙世事。
假以时日,当他补上这些弱点之后,前途简直不敢想象。
“中郎将有所不知。”
张苍对这些都有了解。
“大秦以耕战为根本,重农抑商,朝廷不会与月氏人或者匈奴人进行大规模通商。
而商人地位低下,名声不佳,为了避免资敌嫌疑,也不敢大肆进行通商。”
商人地位低下,要是敢倒卖匈奴人需要的物资,很可能被扣上资敌的大帽子,成为待宰的肥猪。
虽然不用扣帽子,他们大概率也会为了赚钱而资敌,但是多重威慑下,一般商人是不敢与匈奴通商的。
有命赚,没命花。
要是八大晋商出现在秦朝,早就被嬴政连根拔起,敲骨吸髓了。
“难道真的一点通商往来都没有么?”
陆华不信。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总会有人能突破各种艰难险阻。
“大秦与草原各部之间通商,全是通过大商人乌氏倮之手。
此人人脉深厚,在草原和大秦都有诸多人脉,可以携带货物自由出入大秦边境,草原各部也不会劫掠他的商队。”
大秦竟然还有这么牛掰的商人。
‘陆华真是没想到。
这人最起码得算是半个朝廷的人吧,不然嬴政凭什么容忍他。
张苍应该是在暗示,不要对乌氏倮轻举妄动。
陆华又不傻,不会真的把乌氏倮当成一头肥猪来宰。
“咱们可以在蓝田制造一些新的商品,然后与乌氏倮谈合作,一起从草原赚钱,换取牛羊。”
乌氏倮经营多年,手中必然掌握著通商的路线和渠道,甚至草原人会只认乌氏倮。
这种现成的代理商和渠道,没必要破坏。
“什么商品?”
扶苏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还没想好,以后慢慢想。”
真正值钱又能增长国力的东西,不能出现在通商范畴中,其他的东西要好好想想。
草原人又不傻。
“玉石矿怎么样?”
扶苏有个想法,蓝田玉天下闻名,足以作为通商的商品。
“公子,不可呀。”
张苍被吓得一哆嗦,扶苏不是君子之风么,怎么什么都敢想。
“蓝田的玉石矿归朝廷所有,矿山周围有重兵把守,严禁私人闯入,违者严惩不贷。
陛下不可能同意的。”
让你变法,没让你把朝廷的玉矿往自己兜里装。
扶苏不怕死,张苍可不敢打这种主意。
三人之中,陛下必定不会处死扶苏,也不会处死陆华,可能被处死的就只有他了。
张苍后背直冒冷汗。
陆华眼前一亮。
“你这个想法好,但是咱们不能动玉石矿,我回去研究个别的东西。”
走访继续,陆华再次沉浸在这个时代的贫穷落后之中。
他以为大秦能统一六国,普通百姓的生活怎么都会好一些。
但是他低估了什么叫疲民弱民之策,低估了什么叫以耕战为本。
低矮的茅草屋,满是尘土,又坑洼不平的道路,这些才是乡村中的主旋律。
很多面有菜色的百姓,双眼之中带着几分麻木。
陆华曾经在镜子中看到过这种表情。
对未来没有希望的人,难免会露出这种表情。
“陛下派扶苏公子在蓝田就变法,你最希望从哪方面改变现在的律法?”
陆华又找到一家正在田中耕种的农户,开展现场调研。
这家农户明显比其他几家健谈,胆子也大不少,而且早已听说过扶苏仁慈的名声。
从这方面来讲,儒生们的功劳不可忽视。
有名声的人,办起事来就是方便。
刚才还不愿多说的农户,听到扶苏就在面前时,马上就愿意配合。
“我们早就听说过扶苏公子的大名,都说扶苏公子是仁德的人,就等著公子当皇帝,能让我们活得好点呀!”
一激动,农户家的老头说漏嘴了。
现场顿时有些尴尬。
张苍把头转向一边,仔细数着田中一共有多少根秧苗,不把这个数清楚,他今天都不会把头转回来。
“公子,我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
老头的儿子努力解释,但终究有些苍白,想不出合适的借口。
“王太公刚才说的什么,我这耳朵不太好,没听清。”
陆华又一个个问过去。
“你听清了么,你听清了么?”
最后问到扶苏:“公子听清楚了么?”
扶苏笑着道:“我也没听清。
而且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就是想听到你们最真实的想法,只要不是谋反,陛下也不会怪罪你们的。”
农户一家这才放下心来。
“公子,我们都没读过书,不知道该怎么变法。
只是希望朝廷能管管,不然这田啊,都要被大户人家占了去。
我们自己没有田,只能去给人家当佃户了。”